时到今日,他也别无他法,只能说,时也命也。
他看向殿中跪伏的四子,朝他招了招手,“四郎,你过来。”
他的几个嫡子只剩下这两个硕果,也不知道老妻在底下会不会埋怨他。
元卿眨了眨眼。
你俩演父子情深,带上我做什么?
反应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是齐王李元吉了,不是陌生看客。
他爬起来,几乎是扑到了李渊跟前的,抱着他的腿,开始嚎啕大哭,“父亲,儿臣错了。”
和李世民一样,他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只是认错和哭嚎。
事实到底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戳破,只不过是为彼此留一点转圜的余地。
李世民被他的嚎声惊得差点破功,极其无语。
这货怎么还学上他了?
此时元卿一边嚎,一边却在心里嘀嘀咕咕。
可惜了,唐高祖李渊早期倒也算得上深谋远虑,晚年却偏听偏信,又受枕边风影响,没有处理好两个儿子之间的矛盾,才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听见他的心声,李世民手指蜷了蜷,他现在很确信,这人已经不是他的兄弟李元吉了,但究竟是谁,他却一无所之。
李世民的哭是隐忍的,而元卿却是却撕心裂肺,哭自己突然身处异世,哭不知还能不能回去的故乡……
一时间,整个太极殿只剩下元卿的嚎声。
李渊原本积累起来的悲痛情绪被他生生给嚎没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能哭呢?
“行了,都滚吧。”李渊发了话,擦了擦眼泪。
殿门外,奉李世民之意保护李渊的尉迟恭见两人出来,快步迎了上去,“陛下如何说?”
他眼里冒着狼光,仿佛只要李渊说得不对,他就要进去杀人似的。
李世民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目的已经达到,“看父皇的意思,应当不会再阻拦我了。”
尉迟恭松了一口气,他们忙前忙后、提心吊胆,不就是为了这一日吗。
只是他瞥到李世民身后的人,猛地拔出腰间长刀,朝元卿砍去。
元卿身体本能一闪,避开了他的致命一击,瞠目结舌,佯装恼怒道,“尉迟将军,你这是要卸磨杀驴吗?”
他扫了眼对方几乎黑成炭的脸。
果然是能当门神的人,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拿来辟邪再合适不过了。
李世民眼神微动,门神?
他偏头看向尉迟恭,身形魁梧,虎眼放光,往门口一杵,确实能让人退避三舍。
尉迟恭还想再动,却被李世民阻止,“敬德,我信四郎是真心悔过,从前的事就过去吧。”
若是真正的李元吉,他说不定会出一口恶气,毕竟对方曾经几次三番对他下毒、暗杀、诋毁,让他苦不堪言。
尉迟恭不满,“殿下,不可妇人之仁。”
李世民转移话题,“去东宫,是时候该清算了。”
猜到李世民要做什么,元卿脸顿时一白。
史书记载,玄武门之变后,东宫和齐王府男丁皆被斩杀,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他明白这是政治斗争的必然结果,李建成的后代要是活着,就会成为一面旗帜,后面的人就有理由和借口打着李建成的旗号行谋反作乱之事。
但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无法见这种惨绝人寰之事,可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处境无力阻止,他要敢提,估计自己和齐王府所有人的小命都不保。
他当即跪了下来,“请殿下废臣为庶人,随意在长安给臣一块地,让臣了此残生,如果殿下不放心,可派兵看护,将臣圈禁。”
李世民和尉迟恭对视了一眼,没太看明白元卿的用意。
回到秦王府,李世民命护军将领安元寿带着一队飞骑去了东宫,斩杀东宫所有男丁,并将他们从族谱上划去。
随后又召集文学馆众人商讨后续事宜,以及先前李元吉的请求。
房玄龄沉吟片刻,犹有疑虑,“齐王武力过人,有神箭手之名,忠于他的人也不少,殿下如此做,会不会纵虎归山?”
李世民缓缓摇头,“不会。”
他无法解释自己能听见李元吉心声这件事,更无法解释,虽然李元吉还是那副皮囊,但芯子可能已经换了一个人。
杜如晦听了片刻,开口道,“齐王不是自请废为庶人吗?那就如他所愿,看看他会不会和旧部接触,如果有一点苗头,直接解决了便是。”
李世民觉得不用试,对方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但现在看来,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李元吉的心声,其他人不会信。
其实把人放在身边,慢慢探究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现在腾不出手来。
于是他同意了杜如晦的提议,“孤在神禾塬有一片农庄,无人打理,让齐王去吧。”
房玄龄皱了皱眉,“会不会有点远,齐王一旦脱离控制,是个麻烦。”
杜如晦思索片刻,“把齐王府男丁留在城中为质,如果齐王真已无二心,那殿下就会多一员猛将。”
李世民点点头,“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