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相当平静。
猴子敏锐地觉出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默默往后缩了缩,尾巴绕到身前抱住,假装乖巧地观察身后的书架去了。
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撞见的。
程羽叹完了气,还得面对现实,蹲下来将地上的纸屑重新拢了拢,没有全扔。她把稍微完整的那些留了下来,再没用的纸,也是纸。能引火,能记号,能垫东西,甚至紧急时团一团塞缝里当做路标都行。只是再把这些轻飘飘的东西塞回背包里,总觉得自己之前因为囤货而自觉暴富的喜悦,像个大傻瓜。
她重新系好背包,站起身,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这些书也许会有用,也许没有,但都比不过出去的目标更为紧迫。
可是要怎么才能从这个只有书架和卫生间的地方出去呢?
程羽站在书架的边缘眺望远处的绿色,它们密密匝匝的,彼此亲密无间,真像是一片规整的几何森林,也像是用绿色作为伪装的,无限囚笼。
但程羽在对面的书架上,更高一层的位置,看到了一个书立。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到书立这种东西,因为绝大多数的地方都被书塞满了,一点空隙也没有。就算是程羽她们抽出来书没有放回去的地方,两侧的书也依旧老老实实地挺立着,不会因为邻居的缺席就往一侧倾倒。
但那个书立就在对面的位置呆着。
应该是两张,相对而立,中间留出大约两本识字书那么厚的缝隙,里头黑乎乎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一点金色的亮光。
这给程羽的感觉很古怪。并不好形容,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古怪。
如果说这一处地方不寻常,在这之前,她无论如何环视观察,都没有发现它;可要说它普通,潜意识里就有个声音絮絮叨叨在说,“到那里去,到那里去”,不叫她将目光挪开。
不会又是个骗人白吃饭的地方吧?
程羽摇摇头,还是得过去看看。她暂时没有发现别的出路。
一人一猴便朝着那个方向进发,因为不再去打开路过的书,用的时间反而和前面走过一圈的时间差不太多。
有的书脊微微外鼓,形成一道陡坡;有的封面下缘起了翘,像悬起的小桥;有的页口被潮气熏得发胀,层层叠叠鼓成一道浅金色的峭壁,得贴着边缘才能蹭过去。
她们还在一个角落又找到了一个能自己移动的螺旋阶梯,顺利地往上爬了一层。
而这一层的书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它们大小相似,厚薄均匀,颜色排列非常整齐,放眼望去就是大片大片的和谐色块,只是打光不如下一层,上侧台板内缘的灯带忽明忽暗,可能是坏了,拉出斜斜的阴影。
猴子就在那些影子里蹦哒。程羽微微眯起眼,继续往前走。
直到站在书立面前,她们才停下脚步,猴子当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它累了。
程羽也觉得疲倦,还得打起精神,认真观察眼前的景象。
远远看见的高大空间其实并不是空的。准确的说,这里只是有一道缝。两片书立之间还各自挨着立了一本深棕色的书,隔远了看不清而已,在这两本书之间,又留了一条刚好能容纳程羽走进去的缝隙,连着无边的黑,还有一点暖色的光从里往外透。
和书架上灯带的光不同,这光是橙黄的,像黄昏时候的灯火。
凑得近了,还能听见嘈杂的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机械的震动,而是程羽再熟悉不过的那种成分,人在说话,在走动,器皿碰撞、门帘掀动、车轮滚过石板的,还有个孩子哈哈哈地笑,然后重重摔了一跤,笑就变成了哭。
这后面有人!
程羽睁大了眼,迈步的动作一顿。
识字书认工具,美食书认菜肴,讲述王国故事的立体机关,还有会动的字符,会消失的书,谁知道这又是什么新奇设计。
可是,这看起来不像一本书。
它只是一条缝隙。
一条夹在书里的缝隙。又深又远,看不见全貌的缝隙。
“你说,我们进不进去?”她转头问猴子。
后者一会儿探头,一会儿又缩回去,显得焦躁不安。
程羽还是自己拿了主意。深吸一口气,一手金棍,一手骨刀,往前跨步。
但才第一步,她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寻常。
站在外面看到的黑,似乎并不是因为内里空间的巨大或者缺乏光源,而似乎是一种特别的物质,就像一团黑雾,柔软的,冰凉的,堵在这道缝隙的入口处。
她当即屏住了呼吸,又往前走了两步,黑雾就消失了。
眼前豁然一亮。
她竟然站在一条巷子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