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髫宛如雷击,站在桌子上愣了好久,待回过神来,它立即冲上前去,用八条蟹腿抱住云沧玄的胳膊,说:“那你身上一定有很厉害的灵药对不对?”
云沧玄没搭理,谁知蟹髫居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神仙爷爷,我终于找到您啦!”
“什么神仙爷爷?我才多大?快起开。”云沧玄感慨这家伙的变脸速度。
“我不!”蟹髫的鼻涕眼泪浸湿了云沧玄的袖子,“神仙爷爷,求求您救救海民们,信妖蟹髫愿一生吃素。”
“你本来就吃素。”
云沧玄揪住它的辫子将它硬扯下来,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道:“我不是什么神仙爷爷,你叫我神君吧。”
“好,神君。”蟹髫乖巧地点头,随即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神君您慈悲心肠,普渡众生,求求您,赐给我一些灵药吧,救救东海的海民!”
“可你方才不是说我没良心?”
“呸呸呸,那都是胡言乱语,我再也不会了。”
“我没有什么灵药,你另请高明吧。”云沧玄一口回绝道,起身就要走。他如今既要捉妖又要找天机镜,自然没工夫理会蟹髫。就好比在路上碰到个闲人就要替他解决麻烦,岂不忙死?
蟹髫使出吃奶的力气拽住他,“你别走!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别的神仙了。”
“你求我也没用。”
“你相信我吧,神君!你看,我寻宝贝从来都没有被人抓到过,怎么就偏偏被你抓住了呢?怎么就偏偏因为你断了一条辫子呢?这就是缘分呀,是命中注定!”
云沧玄深感无奈,蟹髫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尔顷,袖子里的玉笏又亮起来。于是他重新坐下,拿出玉笏,在上面画了道法印。不久,手中慢慢现出一份文牒,右下角盖有天权殿的印章,封面上写着:蛟妖虬隆。
这就是文曲星君传过来的,有关蛟妖的案卷。虬隆应该是它的名字。云沧玄翻开文牒,一字不落地读起来。
蛟,其状似蛇而四足,细颈,颈有白婴,长者至数丈,多居于溪潭石穴下。蛇遗卵于地,五百年为潜蛟,再五百年为走蛟,一千五百年则化龙。虬隆为走蛟,幼时见岸边或溪谷之行人,即以口中之腥涎绕之,使人坠水,即于腋下吮其血,直至血尽方止。岸人舟人常遭其患。
又三年,凶残更盛,引江流,发洪水,水淹平桥关,吞数百人。凡人遭其害,深恶之,然能人异士,未能降者。熙元十三年,有九钱捉妖师,于永州战虬隆,败。虬隆亦为其所伤,刀伤在颈,长至一丈。后虬隆遁入海,不知所踪。
九年矣,西南道乌沙河中,常掀风浪,凡摇船泊舟者,皆没入河中。至夜间,妖物频出,或毁人屋舍,或食人饮血。盖虬隆占水君府邸。彼其聚群妖于河底,掠童男童女为己用,妄借童男童女之精华成仙,又强占水君之女,夺蚌族之宝,各方水族皆受其害。乌沙河水君不敌之,遂上天诉其状,玉衡殿廉贞星君出,方降之。
云沧玄低头沉思,这虬隆的确有些本事,犯下这么多罪孽,也算名副其实的恶妖了。
“这就是你们神仙看的书吗?”蟹髫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他肩头,两只小眼睛凑上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是公文,笨蛋。”
“公文?”蟹髫似懂非懂,“这上面写的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神界机密,你要是看懂了,不就泄露了。”云沧玄合上文牒。
“好吧,”蟹髫撇撇嘴,凑到他跟前说道:“我如果求你帮忙,也要写这样的公文给你吗?”
“这倒不用。”
“那我要怎么办你才肯帮我嘛?”
“不帮。”
“你要不要这么绝情!”
蟹髫终于绷不住了,它强烈地控诉道:“我在岸上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辛辛苦苦找神仙、寻宝贝,差点被人吃掉!因为你,我养了十八年的辫子都被人割掉了,你不帮我还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无情无义的神仙!”
它剩下的一条辫子已经变得乱糟糟的,嘴边两坨腮红早已被流出的眼泪弄花,显得更加可笑了。云沧玄虽嫌它烦人,倒不讨厌这家伙,海里的情况听起来着实有些异常,难道是虬隆干的?他越发觉得古怪,按理说,虬隆恶贯满盈,在海里兴风作浪确有可能,总得将来龙去脉弄明白才好。
“行了行了,”云沧玄随手拿起桌上的布,丢到蟹髫头上,“我陪你去看看。”
去海岸,必须经过龙王庙。阳光洒在寺庙的红墙绿瓦上,不远处的龙王庙敞开大门,迎接八方香客。
前来进香的香客络绎不绝,许多人拿着红布条系在龙王庙前的银杏树上,双手合十,祈愿祝福。而前方的庙会更是热闹非凡。燃烧过的鞭炮味久久不能散去,到处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什么臭豆腐、蟹黄酥饼、臊子面、枣泥山药糕、花生酪以及新酿的桂花酒等等,全部是长泸郡的特色小吃。这边吹糖人的吹了几个栩栩如生的锦鲤,那边的古玩摊子聚集了一堆套圈的人,又有耍猴戏的、卖瓷器的、投壶的、射箭的、卖炸串的,无论是杂耍技艺,还是美酒佳肴,都应有尽有。
“哇,那个看上去好好吃,我要买!啊,是桂花味的香囊哎,上面的穗子上还有琥珀,我喜欢这个!神君神君,你停一停嘛,你看这些布老虎多有意思啊!那边在斗蟋蟀吗?我可从来没见过斗蟋蟀!去吗?去吗?去看看吗?神君?神君你走慢一点呀。”
云沧玄不想说话,他早就不想理会肩头上手舞足蹈的蟹髫,奈何它从一进入庙会开始就兴致勃勃地唠叨个不停,不是想吃这个就是想玩那个,话多到令人发指,感觉路边的一条虫都能让它开心地叫起来,真想把它扔到砧板上做蟹黄酥饼。
他按了按眉心,前面的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还有好一会儿才能通行,等到了海边他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蟹髫给甩了,要么趁其不备将其打晕,要么声东击西将其引开,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都要和这聒噪的妖怪就此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