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此次惊吓,一连好几个月,楚不辞都不曾出现在宫焰面前,闭门修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直到二长老与三长老带着弟子找上门来,才不得不出面。
二长老一身墨绿八卦道袍,个子很高,身材消瘦,站着活像个竹竿子,留着一把山羊胡,身后跟着陆鸣与穆青书,气势汹汹闯进无为居。
“楚不辞,你给本座出来!”
正在打坐修行的楚不辞被惊醒,从静室的蒲团上下来,赶往外边查看情况。
刚打开门就看到二长老面色不善,带着人站在庭中,一副要说法的样子。
三长老也带着弟子站在门口,面色沉重。
楚不辞心思百转,在对方目的不明确之前,决定还是以不变应万变。
调整了一下情绪,恭恭敬敬上前行礼:“弟子见过二长老,不知二长老今日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楚不辞,你少跟我装蒜,我坐下有两名内门弟子下山后失踪已久,门中命牌破碎,已无生息,弟子查出此事与你有关。”
闻言,楚不辞眉头一跳,“这……弟子不知是何情况。”
二长老眼神锐利,满含怀疑,如刀子一般,割在楚不辞身上,怒气冲冲地喊了一声:“陆鸣,你来告诉他怎么回事!”
而被点到名字的陆鸣,一副仗了人势,幸灾乐祸的样子,高高的昂起头,眼神如蛇一般在楚不辞身上逡巡:
“弟子带人下山,查出二位师弟生前最后去的地方,正是大师兄前去搜查魔息的村子,而命牌破碎的时间与大师兄前去的时间相差不远。
敢问大师兄,既然已经搜查村子为何没有将他二人搜查出来?
莫非是大师兄有意害死他们二人?
弟子知道大师兄与我们天璇峰一脉过往有些龃龉,对我们天旋峰一脉不满,可即使这样,你也不能害同门……”
“胡言乱语!弟子眼中,大家都是同门,并无区别,弟子又怎会暗害同门师弟?”
楚不辞眉头一皱,打断陆鸣继续血口喷人。
他与天璇峰是有些过节,主要是天璇峰的弟子心术不正,不服管教,曾于一场试炼中暗害对手。
被他发现制止,并且将事情揭露出来,让那几个弟子受了罚,害得二长老当众失了脸面。
就此他与天璇峰有了过节。
那几个弟子中为首的就是陆鸣。
因为那件事,陆鸣就此记恨上了他。
忽然想起什么来,楚不辞脑中灵光一闪,莫非那两名师弟是……
楚不辞赶紧解释:“弟子在山下村中搜查魔息时,确实发现有两位同门师弟遇害,怪我去迟一步,未能救下二位师弟,二人皆为自杀,此事弟子深感有愧。
弟子归来之时便已上报门中,可能记录弟子怠慢,迟迟未能查出那二人身份。
二长老若是不信,可以问下门中一名叫莫子安的弟子,他亦是天璇峰内门弟子,更是此事见证。”
“你还在狡辩!”二长老闻言大怒。
楚不辞不解,他据实而言,怎么二长老听了不但不理解,反而好像更加生气了?
陆鸣冷笑:“大师兄记性一向很好,万事过目不忘。
怎会不知道我天璇峰门下从未有一名叫莫子安的内门弟子。”
楚不辞大惊,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二长老坐下内门弟子不少,年年添新人,如果他是原汁原味的楚不辞当然会发现漏洞,然而他不是,而小白年纪太小,也非本人,自然也不会怀疑,结果就是犯了个这么低级的错误。
这么多年被压得无法喘息,总算扳回来一盘。
陆鸣嘴角是小人得志,压不住的笑:
“大师兄,我已派人搜查过,别说内门了,算上别的峰还有外门,整个逍遥门都没有一个叫莫子安的弟子!”
楚不辞思绪瞬间被击溃,几乎乱成一团乱麻,没有一个叫莫子安的弟子?
那他前段时间的经历,难道是幻觉?
他精神错乱了?
不,不可能!
当时下山并非只有他一个人,那件事情,宫焰也参与其中。
他可能出篓子,但宫焰绝不会,可惜那人现在不在。
眼见着楚不辞面色不对,陆鸣乘胜追击,步步紧逼:“事到如今还不肯说实话吗,那两个弟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害死的?!”
楚不辞:“信口雌黄,当时下山有众弟子与我一道,他们均可做证人。”
陆鸣:“我问过弟子,他们并未始终与你一起,走散后你做了些什么谁都不知道。门中弟子众多,他们也都不认识你口中所说的那个莫子安,只知那莫子安一见你便十分亲近,谁知是你从何处找来的同伙!”
他堂堂大师兄,会伙同外人杀害自家弟子?再扯也不能这么扯!
楚不辞也怒了:“荒唐!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听到这里,站在一旁的三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够了,无凭无据,何必咄咄逼人?
子舒,我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子舒是二长老俗家的名讳,二长老斜眼看向三长老,眼中爆出冷光:
“什么从长计议?我看是你有心包庇他!此事他若是给不出个解释,本座跟他没完!”
说着气不过,一甩袖子扭过头去,背对众人。
就在现场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之时。
一道疏朗缱绻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二位长老莫要错怪师兄。”
众人闻声纷纷转过头,向来人看去。
只见宫焰分花拂柳缓缓而来,树枝拂过他的侧脸,勾起长发,露出玉石雕琢般的精致面庞。
几个月不见,仿佛沧海桑田,他通身的气质又变了,修为应当精益不少。
“天璇峰的二位师弟,确实是自裁而亡。”
陆鸣:“你说他们是自杀,可有证据?”
宫焰挥手,只见众人面前出现了两具保存完好的尸体,正是在清风寨地牢里吞剑自杀的那两名弟子,状态还与在地牢时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已经被清理干净,换上新衣,面容安详。
“师兄带领我们到达村庄时,他们便已经自杀,尸体保管完好,诸位一探便知。”
“凤举!朝阳!”穆青书认识这两名弟子,看到尸体就扑了上去,悲痛不已。
经过检查,二人身无怨气,确实是自杀无疑。
受到挫败,二长老只好带着弟子们灰溜溜的离开。
临走前,陆鸣还不甘心地斜睨了楚不辞一眼。
走在最后的穆青书收好两名弟子的尸体,对着宫焰弯腰抱拳,行一大礼:“多谢师兄收容二位师弟的尸体!”
宫焰将他扶起:“既是同门,此事理所应当,不必多礼。”
“日后若有用得上弟子的地方,但凭吩咐,告辞!”
他竟然将那两人的尸体收好带了回来。
心细如发,思虑周全,不愧是宫焰啊!
此等收买人心的能力,难怪人脉强大,众星捧月。
不得不说,难怪红蝴蝶对他青眼相待,刚柔并济,天赋异禀,宫焰确实有当大男主的资质。
楚不辞正要转身回屋。
“师兄。”宫焰出声喊住他,“你为何总是躲着我?”
这还用说嘛,他俩是死对头,原先是要他命的,如今剧情扭曲得面目全非,可节操他也不可丢啊。
楚不辞肌肉僵硬地笑笑:
“啊,我有吗?那一定是你误会了,我要修炼,师弟还请回吧。”
说着赶紧窜进房间,将门关紧。
吃了个闭门羹,宫焰直直立于庭中,忽而侧目望向庭中那颗逆时而开的树,瞳孔骤缩,眸中紫色愈浓。
凤凰花木,艳红似火,花朵萧萧肃肃落下,如落血雨,染红了一地。
一位沉睡的年轻女子的身影悄然隐于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