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手将门扣上,金属锁咔哒声落响。
屋内寂静无声。
施言后背抵着冰冷坚硬的门扉,垂着眼帘,按紧手中的东西,一时不敢抬头。
无论是什么理由,他出去之前说了很快回来,却耽误了这么久。
维拉尔怎么样了?
它会不会再一次昏迷了……
各种纷繁的猜测涌入脑中,施言闭了一下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弯腰换了鞋,外套在玄关的柜子上挂好。
施言向客厅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近乎无声。突然,他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道沉沉的视线,在黑暗中望过来,一眨不眨,热切地盯着他。
是维拉尔。
盘踞成一团的黑色阴影扬起触手,像是在渴望一个拥抱。
施言唇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眼里溢出笑意。他小心放下手里的东西,展开手臂快步朝维拉尔走去。
但在他靠近的前一秒——
那团阴影猛地一僵。
维拉尔原本安静温和的气息骤然沉下去,瞬间,施言视线一暗,他被一股近乎暴戾的气息笼罩,张扬狂卷的触手涌到面前,在他周围盘旋。
维拉尔挥舞着触手在施言身上摸索,从手腕摸到肩膀,从肩膀摸到脸,最后停在颈部已经止血的伤口上。它垂下头,埋进颈侧轻嗅。
那是硝烟、尘土,以及鲜血的味道。
从施言身体里流淌出来的,它熟悉到刻入骨髓的鲜血味道。
维拉尔的触手在颤抖。
施言在心里叹口气,还是被发现了,明明已经在检查站换了一身衣服啊。
“我已经没事了。”施言面色维持平静,指尖按在还埋在他颈侧的头上,极轻的抚摸着,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失控的凶兽。
维拉尔头埋得更深,在施言看不到的地方,它漆黑的瞳孔深处荡开一抹血色,很快又消失不见。然后更多的触手涌过来,将施言的身体缠住,死死包围。
它在害怕。
维拉尔因为他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施言心口发闷。
“真的没事。”施言放软了声音,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根触手,低声解释道,“基地来了几只感染体,我处理的时候自爆了,被石子划了一下,很快就会好。”
维拉尔抱着他没有反应。
施言侧头,脸颊贴近维拉尔,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温柔哄道:“别担心了,好不好啊……”
维拉尔终于从他身上起来,抬着头,隔着半指距离与施言对视,似乎在确认他所说的是否属实。
他们挨得极近,四目相对,温热的吐息交错,施言的眼睫微颤,耳根不受控制地晕上一抹红,他狼狈地转过头。
白皙的脖颈暴露在维拉尔的眼前,那道深深的,还有些肿的伤口在上面越发突兀。
触手停了一瞬,而后覆了上去。
温暖的、轻柔的,带着一丝潮湿的触感出现在颈侧。
施言愣了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碰到了光滑的皮肤。
伤口愈合了。
维拉尔……施言扬起嘴角,眼神温柔,摸着维拉尔道:“好厉害,现在一点也不疼了。”
维拉尔的眼睛亮起来。
它的恐慌情绪被施言柔声安抚住了,维拉尔恢复了温顺的状态,只是短时间有些粘人。
眼看维拉尔又要用触手围住自己,施言立刻抬手抵住它,紧接着解释。
“乖,先让我去洗澡。”
施言只换了那身损坏的作战服,而他在战斗中扬起的尘埃与感染体溃散后的灰烬中呆了很久,身上沾满了污秽。
刚刚维拉尔情绪失控的时候他没意识到这一点,现在平静下来只觉得浑身难受。
等等!维拉尔刚刚还用触手贴在他的脖子上……
正朝浴室走的施言停住,扭头,不容置疑地说:“维拉尔,你今天也得洗澡。”
维拉尔乖巧缩小成一团,盘在沙发上眼睛紧紧盯着施言,听到这话,它歪了歪头,想也不想就来到施言身边,探出一根触手作势要牵着他一起进浴室。
它想和我一起。
这个念头飘然升起,就让他感到罪恶。
施言站在原地没动,神色不明。
维拉尔伸着触手拽他。
许久,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把维拉尔抱出去。
“等我洗完,你再去。”
说罢,他带着一丝狼狈,匆忙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倾洒而下,施言闭上眼睛,任由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冲洗掉身上的灰尘和硝烟。
水汽氤氲成雾。
他怔怔望着前面,思绪蔓延开。
维拉尔就在浴室门口等他……
隔着一道门,不过三米的距离。它是那么的天真纯粹,满怀信任地在等待他。
而他呢?
施言低头看了眼身下,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