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坦大路已然在望,人来人往。
虞书大喜,才要过去,天尽头烟尘滚滚,转眼就卷过来了。
一时战马奔腾,金戈铮鸣,杀声震天,官道瞬间乱成一团。
竟是兵乱!
虞书掉头就跑。
一头扎进边上野林子,直到耳边尽是鸟鸣,才倒地不起。
整个人都喘成了个破筛子,仿佛浑身上下都在漏气。
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虞书摸出竹筒,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还是渴。
鸟鸣声忽然一静,水声潺潺。
转过一丛高大茂密的灌木,一条欢快的小溪出现在虞书眼前。
上游落石间溅起的水花清亮似雪,雪蟒般蜿蜒而下,到了平缓的下游依然清澈见底,干净极了。
虞书惊喜不已,寻了个平坦的大石块,蹲下洗手洗脸。
水底那张脸,很熟悉,只比前世多了三分青春,七分朝气。
虞书不禁琢磨起女扮男装的可能。
答案是,不好说。
她可能需要点特别的化妆术加持,才能勉强遮掩住五官里鲜明的女性气质。
乐观点,如果这时代的男人流行敷粉朱郎,也不是不能蒙混过去。
虞书嘴角微翘。
掬了一捧水,正要凑到嘴边,忽听到一阵啾啾之声。
她抬头望去。
一只高头大马,通体雪白,毛发白得发亮,正睁着双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清澈又好奇的,盯着她。
虞书愣住。
大白马先撇过头,舌头像勺子般一卷一卷,慢悠悠地喝起水来。
线条流畅的脖颈优雅的扬起又低下,油亮的雪色长鬃顺滑的飘撒,衬得体型越发匀称,四肢越发修长好看。
只是,丰硕健美的躯干上血迹斑斑,织金絮锦的马鞍装饰华丽……血渍未干。
虞书站起身,远远绕了一个圈子,绕到小溪上游。
在野外喝生水已是不得已,她才不要喝马的口水。
稍稍润了下唇,虞书拿出竹筒取水。
冷不丁,没吃完的半只馒头从怀里滚落,捞起时已浸满溪水。
大白马就在这时溜溜哒哒,走过来了,在她耳边打了个意味不明的响鼻。
似乎还想要甩舌头舔她。
虞书眼疾手快,将馒头往后一怼,堵住了大白马热情不羁的大嘴。
大白马高兴坏了。
在沁凉的溪水中尝到了麦面的清甜后,乐此不疲,直接登鼻子上脸(纯字面意思),挨挨蹭蹭撒起娇来。
求投喂。
虞书可不敢多喂。
对马来说,白面馒头可是垃圾食品。
她使劲把馒头从马嘴里扒拉出来,仔细掰碎了喂它。
喂完手里全是口水,只得又重新洗手。
补给完毕,继续赶路。
大白马踢踢踏踏,跟在虞书身后。
好似被一顿馒头就收买了。
虞书奔波这许久,早就运动过度,双腿跟面条似的,走一步疼一步。
然而,不敢停。
白日那场兵荒马乱犹在眼前,她总觉得身后有乱兵,随时会追上来,取她小命。
大白马倒是轻松惬意得很。
走走停停,时不时低头吃一口草,啃一嘴树叶,跟郊游似的。
虞书眼馋极了,用尽各种肢体语言,拜托它驮她走一程。
大白马竟主动趴下,让虞书爬上去。
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虞书百感交集,一时没忍住,抱住大白马热乎乎的脖子,眼泪扑簌簌掉落不停。
想她虽命途多舛,却总能峰回路转。
……总有人愿意温柔相待。
那她又有什么理由,不继续努力,好好活下去呢。
当此之时,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虞书,不说意气风发,起码也是满怀希望,勇于展望未来的。
但虞书的马术么,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掉不下来。
因为她那个出生于马背上民族的蒙汉混血前男友,还来不及教她更精良的骑术,就成了前男友,被扫地出门了。
所以虞书骑马,全靠大白马配合。
它要走便走,爱停便停,她这个外行人哪有资格说三道四,只能听之任之。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林深不知处。
这野林子实在太太太大了,大出了一派暗无天日深山老林的气象。
好在她本就不知路,自然无所谓迷路。
问题在于,她是初次骑长途马。
时间一长,屁股疼腰疼都还可以忍,腿根疼实在不能忍。
那处的肉最嫩也最敏感。
虞书俯身拍大白马脖子,咿咿呀呀一顿指手划脚,让大白马放她下去歇歇。
大白马长腿一弯,双膝一屈,一副要放虞书下来的样子。
一声呼哨传来,大白马唰的弹起来,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应声而出。
虞书一个俯仰,差点被掀出去,只能重新搂住马脖子,努力让自己稳住。
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路过的枝枝蔓蔓把她当沙包抽打。
虞书睁不开眼,吓得肝胆俱裂。
正要哀呼吾命休矣,马背蓦地一沉,身后忽然多了个人。
紧接着,腰间一紧,多了条结实有力的臂膀,耳边一热,压进一声不怒自威的哼笑:“哪来的偷马贼?竟敢偷到朕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