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书脚下一滞,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赫然是一截断手,吓得她提脚就是一个飞踢。
巧了不是,泓光帝等得不耐烦,出门查看情况。
那断手一个低空滑行,落在他面前。
泓光帝只随意瞥了一眼,心中便有了决断。
断手五指粗短,干瘦干瘦,骨节粗大,扭曲变形,指甲尖利,又厚又黄。
这是成年男人的手。
伤口处齐齐整整,显然是被砍断的。
削肉断骨。
那刀口,不是一般锋利。
绝非普通利刃。
手背青到发黑,白到发紫。
死去多时。
虞书双腿一软,差点原地跪倒。
泓光帝一把拽住她,还顺带抢救了她手中瓦罐。
“一只断手而已,有什么好怕的?”皇帝陛下上过战场,不以为然。
虞书已躲到泓光帝背后,瑟瑟发抖。
玉狮子还啾啾叫着要过来呢,泓光帝横了它一眼。
胡奴!看你干得好事!
落脚前,他查看过,可没这东西。
一准是这野马从旮旯角里刨出来的。
玉狮子心虚,停在原地,不敢动。
泓光帝不想脏了鞋,折了根树枝,将断掌扫开。
虞书不敢睁眼,双手死死拽着他。
泓光帝无法,只得把人揽回屋去。
面上嫌弃得不行。
这就怕了?亏得没见到被狼群啃剩的骨头架子。
虞书乖顺极了。
泓光帝哼笑:“朕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虞书抬头看他,眼神都是木的。
这什么破世界。
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贵族夫人是这样,皇帝陛下是这样,平民百姓也是这样。
虞书很崩溃。
心中憋闷愈盛,连呼吸都艰难起来,两眼直发昏,一阵一阵的,失明。
待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坐在皇帝陛下大腿上,下巴上还搭着两根轻佻的手指。
泓光帝没忙着处理自己伤势,先掏出帕子沾水打湿,给怀里的木头美人擦脸。
凉意一激,虞书彻底清醒,才恢复白净的脸顿时黑了。
“怎么,朕伺候你你还敢不乐意?”泓光帝兴致被打断,面色不愉。
虞书连滚带爬,挣脱泓光帝怀抱。
泓光帝沉默地注视着她,虞书默默地别过脸去,抗拒之意不言自明。
泓光帝将帕子揉成团,“过来。”
虞书木雕一般,站着不动。
泓光帝偏要勉强,扯过虞书,将药瓶塞她手上,“给朕清洗伤口,上药。”
虞书杏眼圆睁,瞪着皇帝陛下,没动。
泓光帝心口一滞,正要发怒,目光忽触到虞书颤动不止的指尖。
想到方才触碰到的冰冷,顿了一顿,“吓到了?真吓到了?”
那满地尸体,也没见她如何害怕,怎的区区一只断掌,却吓成这样?
泓光帝难以理解。
进退维谷。
他能拿她怎么办?
罢了罢了,总不能真拔剑砍了她。
“你边上呆着去,这药不擦也罢。”泓光帝意兴阑珊,摆手让虞书退下。
虞书抓着小瓷瓶的手抖了抖,忽然迈开腿脚,走到泓光帝身后。
泓光帝默了默,等了等,没等来帮手,自解了衣裳。
没见过这么不会伺候的。
正自不满呢,背后忽然感受到了一抹沁人的清凉。
那凉意,来自清凉的山泉水,也来自轻柔掠过伤处的指尖。
偶尔,还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呵在暴露在秋寒里的脊背上。
感觉,有些微妙。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偶尔能听到玉狮子哼哼,不知道是又找到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点完背上的伤,药还剩了一点。
泓光帝伸出了受伤的左腿。
连右手胳膊上的布条,都指使着虞书重新包扎了一遍。
上完药,那件染满自己鲜血、也沾满了敌人的大袖襦,被抛弃了。
泓光帝披着件紫金缺胯袍,半敞着白皙又结实的胸膛,大马金刀,坐在那木桩头小凳子上,差遣虞书去生火。
尊贵的皇帝陛下,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