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要人没有,要命一条。
泓光帝不得已,只得拎过鸡自己来。
这倒是个难得的体验。
皇帝陛下是见人处理过的,虽然没亲自动过手,至少知道大致流程。
奈何他此时是个伤患。右手使不上劲,左腿也受了伤。
浸烫还好说,灶上烧了满满一大釜水,现成的。
但过了开水后,这鸡毛可怎么拔呢?都不好使劲呀。
皇帝陛下无法,只能拿匕首将鸡扎在树上,吊起来拔。
紧接着便是开膛破肚,去除内脏。
这个也难不住泓光帝,人都杀得,区区野鸡,不在话下。
但是,当他顶着夜风,被吹得拔凉拔凉,回到屋里,却有个人正倚着温暖的灶火,睡得贼香贼香……
泓光帝气不过,又把虞书摇醒了。
当皇帝陛下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人能这般占他便宜。
朕还是个伤者呢!
虞书才扒拉开眼皮子,一只光溜溜的、贴满秋膘的白条鸡就怼了过来。
人被吓了一跳,脑子还是懵的,眼神也钝钝的,眼珠子转得也格外迟缓。
泓光帝清清楚楚,看到了她眼睛里用困惑写出的两个大字,“干嘛?”
“起来,炖鸡。”泓光帝道。
虞书点了点头,没有起身,抬手冲着泓光帝一顿比划,示意他先把鸡剁成块。
泓光帝能怎么办,只得掏出他那削铁如泥的小匕首,一顿飞削。
完了又去踢虞书,目光掠过鞋面那对水粉色的戏水鸳鸯,心口一梗,又上前了一步,继续拿腿顶她。
睡意再次被打断,虞书抬头,指了指灶台上的大釜。
大釜里的水正在鼓大泡。
泓光帝顿了顿,将鸡块一股脑倒进去,还往灶里添了两根柴。
火光大作,沸水翻滚,热气腾腾。
皇帝陛下又拍起了虞书脑袋。
这回就不是坐着能解决的事了。
虞书只得爬起来,眯吸着双睡眼看锅底,见血水翻滚,鸡肉发白,拿起放在灶台上的木勺,捞浮沫。
她那手上的动作还挺稳当,人却是一直摇摇晃晃的,东倒西歪的……
不像话。
要不是泓光帝眼疾手快,她能迷糊得一头栽进锅里,把自己也一并煮了招待尊贵的皇帝陛下。
泓光帝无奈,只能把自己当成根柱子,任由虞书倚倚靠靠,时不时还得伸只手,拉她一把。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星火灼灼,两人就这么并立在灶前,看热雾袅袅,等一锅鸡汤,被慢火煨熟。
虽然饿,不能急。
火候必须到位。
野鸡独有的鲜香之气渐渐浓郁起来,釜中的汤水也越来越清亮透彻。
虞书的眼睛也越来越亮,睡意全无,疲乏尽忘。
灶台上有个小罐子,里面还剩了点粗盐,虞书没有客气,全洒进了汤里。
两人各自捧着一只粗陶碗,坐在灶前地上,吃了个风度尽失,喝了个浑身滚烫。
虞书喉咙痛得厉害,炖得软软烂烂的鸡肉亦无法多吃,但热热的鲜汤敞开喝了一大碗,感觉全身毛孔都被打开了,整个人差点畅快得飞起。
大半的鸡肉都进了泓光帝肚子,汤更是一连喝了三大碗。
便是这样,大釜里的鸡汤还有剩。
无他,水放多了。
泓光帝猎来的野鸡毛重三斤多点,去皮后顶多两斤。
一个大男人吃都未必够。
泓光帝如此,已是克制了。
此处是周南山腹地,曾是逆贼秘密藏军之所。猎物很不好找,全被乱兵吓到,躲到更深处去了。
泓光帝能带回来一只,已是难得。
虞书不知其中内情,但吃了皇帝陛下猎杀的鸡,揽下剩下的活儿也是应当的。
洗了一只瓦罐盛鸡汤,大釜洗过,重新烧水。
得备点开水夜里喝,顺带泡个脚。
丝帛做的便鞋鞋底薄得跟没有一样,虞书脚疼得快失去知觉了。
皇帝陛下吃饱喝足,半点不想动弹,眼瞅着虞书在他旁边坐下,给灶里添了一把柴,又把眼睛阖上了。
屋外风声呼呼,屋内火光融融,不知何时又多了簌簌扑戏的雨声,催得人越发昏昏欲睡。
泓光帝半睁了眼,拿手肘捅虞书,“去收拾炕,朕要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