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溜溜的墨曈水滢滢的,清澈又茫然。
泓光帝忽地挪开眼,又遮掩般的清了清嗓子,绷着脸道:“你吵着朕睡觉了。”
虞书低下头来,悄悄翻了个白眼。
水已凉了,再泡下去也没意思。
虞书抬脚,发现没擦脚布,只好捉着裤腿,把脚搭在盆边,等火烘干。
却不知泓光帝不光武德充沛,眼神也极好,看得更清楚了,越发口干舌燥。
好似有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在身体里到处乱窜,还找不到出口。
气得皇帝陛下忍不住拿眼瞪虞书。
虞书不明所以,看着皇帝陛下,表情那个无辜。
黑暗中,泓光帝目光愈发幽暗晦涩。
两人一上一下,隔了不到五步,对视。
泼水般的大雨就在这时呼啦啦下来了,噼里啪啦,砸在屋顶,跟放鞭炮一样。
转眼间,屋里就漏成了节奏大师。
虞书额头一凉,雨水滴答滴答,很快把灶前落成水帘洞。
难怪这屋里盆盆罐罐那么多。
将漏水的地方拿容器接上,灶前已是一片狼藉。
想在柴堆里对付一夜是不成了。
虞书寻思,要不凳子上坐一夜?行不通吧,太难熬了。
正发愁呢,泓光帝指了指身侧,道:“罢了,朕许你僭越一回。”
虞书垂下眼,面露难色。
泓光帝气笑了,火大得一字一顿道:“朕从不强迫女人。”
这话虞书是愿意信的。
虽然皇帝陛下言必称朕,初见时还很残暴的样子。
实际上,这人并不是暴君。
顶多喜怒无常。
大约是掌权者的通病。
她也不觉得对方会忽然兽性大发。
论美色,皇帝陛下才是真绝色。
当然,不安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不自在。
和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室,情况特殊时,也不是不能忍。
同睡一张床……这就太考验人了。
虞书几乎是一步一挪,挪到了炕边。
泓光帝看得想笑,故意戏谑道:“难不成你还敢对朕有非分之想?”
虞书一个激灵,下意识挺直了腰。
脱鞋上炕,一气呵成。
泓光帝目不转睛,注视着她,道:“脱衣。”
虞书惊得一哆嗦,下意识捂住衣襟。
泓光帝忍无可忍,“朕不至于饥不择食,你才在柴堆里滚过!”
虞书红了脸,默默脱去大袖衫。
在泓光帝的瞪视下,又手忙脚乱解了短襦和郁金裙,坚决不再脱了。
此时,她身上除了贴身里衣,还剩下一件青色圆领缺胯袍,一件交领白绢中单。
松松垮垮的,不是很合身。
泓光帝眼神忽变,道:“夫人穿得……真多。”
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虞书有听没懂,反手把襦裙盖回身上,用行动表示,她怕冷。
正要在炕尾躺下,泓光帝的脸瞬间黑了,“到朕这边来!”
虞书愣了下,见皇帝陛下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脚上,眼神里透着满满的嫌弃,悟了。
胆敢让皇帝陛下对着她的脚丫子睡觉,那都不是失敬了,是大不敬,十恶不赦。
虞书顺从地掉了个头。
炕不大,长两米,宽一米五,是典型的半间炕,又叫顺山炕。
本是个单人炕,勉强能挤下两个人。
虞书和泓光帝之间,在虞书刻意避让下,仅剩巴掌大缝隙。
才躺下没多久,泓光帝诈尸,不,是仰卧起坐了。
皇帝陛下注视着自己的脚,面无表情,道:“漏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