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子里乱窜,偏又模模糊糊,像团被水晕染的墨迹,什么也看不清。
高昇大惊失色。
陛下才把人交给他,没进门就出了问题,叫他如何交代。
“速去请大夫来!”
两个仆妇生得高大健壮,向来只在庖厨帮忙干粗活,挨了高昇杀气腾腾的两记眼刀,吓得五体投地,瑟瑟发抖。
圆脸胖妇人机灵些,想着将功赎过,哆嗦着嗓子,抢先应声,“奴,奴这就去。”
连滚带爬的起身来,踉跄着往外奔。
高昇搀着虞书在榻上落座,暗暗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一人便悄然离开,追着那圆脸胖妇人去了,少不得要在私下审她一审。
虞书额头冷汗直冒,五官纠结成一团,嘴唇咬得发白,才咽下痛哼声。
剩下那个仆妇趴在原地不敢动。
高昇忍下烦躁,吩咐道:“下去罢,让庄头另挑两个规矩童子来伺候。”
他亲眼见到陛下抱夫人上马,一路呵护有加,珍之重之,哪里敢轻忽。
陛下的紫貂裘还在人身上披着呢。
厅堂内只剩高昇与两个守门的护卫。
高昇倒了杯热茶,奉与虞书,“夫人不若喝杯热茶缓缓?”
虞书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嗅着略带苦涩的茶香,小口小口抿着热腾腾的茶水,面上渐渐恢复血色,感觉好多了。
高昇便斟酌着问道:“夫人可是不惯粗使婆子近前?”
虞书蹙眉,轻轻摇了摇头。
她脑子都还迷糊着呢。
高昇按下心中疑惑,道:“夫人见谅,此地特殊,并无丫鬟嬷嬷,非有意怠慢。”
虞书点头,表示明白。
正好大夫来了,还是个熟人,高昇趋步上前,“老胡头,快来给夫人看看。”
老胡头头发胡子都花白了,才被护卫从床上拽过来,衣衫不整,眼睛半睁,面色极臭。
见了榻上安坐的虞书,又看了眼恭立下首的高昇,飞快理好衣襟,又正了正头巾,冲虞书行了个揖礼,问道:“贵人哪里不适?”
“夫人咽喉有伤,无法说话。”高昇代为回话,又将人拉到一边,小声说了方才发生的事。
胡大夫两道白眉攒成了八字,摸着药箱问虞书,“夫人可能写字?”
虞书默了默,摇头。
她只有前世的记忆,哪里知道这儿的字长什么样儿,又怎敢说会。
胡大夫只好把“望闻问切”里的问跳了,又仔细诊过脉,方道:“老夫本事不济,只能试着开个方子,治治夫人的喉疾。”
虞书颔首致谢。
高昇自觉去开药箱,拿了纸笔出来,铺在几案上。
胡大夫取下腰间竹筒,将墨汁倒入石砚,拿毛笔蘸了蘸,跪坐在案前写方子。
虞书有心过去瞧瞧,庄头来了。
庄头是个中年汉子,少了一条手臂,黑得像块老炭,面上横亘着一道狰狞刀疤。
见了高昇,抱拳道:“高校尉,新来的小子里,就这两个懂规矩些,也有把子憨力气,手脚还算勤快,您看看可堪用?”
两个青衣小童子扑通跪地,老老实实趴在地上,并不敢抬头多看。
高昇视线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转身询问虞书:“夫人,这俩小子可还入得眼?”
虞书半晌没反应。
俩小孩,七八岁模样,还没车轮高呢。
高昇微微皱眉,“夫人若是觉得不合适,想要小丫头伺候,需再等两日,镇上没有口马市,得去城里。”
虞书连连摆手,可别。
童工便童工罢,人口买卖就算了。
她站起身来,掩嘴打了哈欠,表示自己累了,要去歇息。
高昇对地上俩小子低喝:“还不快起来领夫人入后院歇息?好生伺候夫人,听令行事,勿要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