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昇以额触地,“微臣谨奉圣训,定当引以为戒。”
泓光帝扬鞭策马,众骑卫紧随其后,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一线曙光之中。
高昇趔趄着从地上爬起,里衣俱湿,寒风一吹,透心凉。
陛下来匆匆,去匆匆,竟只为看夫人一眼。
京城里太后还虎视眈眈,图谋不轨呢。
难以置信!
虞书也觉得难以置信。
晨起用过朝食,她例行往前院一探,守二门的小侍卫竟目不斜视,手按刀柄,冲她顿首致意。
待她出了厅堂,双脚踏出大门,又收到了同样的礼遇,高昇也没来阻止。
竟不是做梦。
昨夜,真是皇帝陛下。
虞书站在门楼下,下意识摸了摸袖袋。
醒来后,她在枕下发现了一支玉簪。
通体净白无暇,光泽柔和,纹理细腻,触手生温。
皇帝陛下是什么意思?
她该怎么办?
虞书信步而行,不小心走出了庄子,也没想出个究竟来。
身后倒是跟了一队小尾巴,两个小童子,并三个小侍卫。
还有一个黑脸高校尉。
这时,她已横穿孤老庄,从东边走到了西边,到了一间硬山顶土瓦屋前。
只一仰头,就看见“关将军祠”四个大字。
繁体字,楷书,极好辨认。
祠堂不大,面阔一间,正中土台立了个木雕神像。
白面长须,仪表堂堂,手持长刀,脚踏祥云,一身正气凛然,威武豪迈。
神像前放了张供桌,供奉着一盘红澄澄的大枣,堆得尖尖的,小山一样。
年纪最小的那个小童子,见虞书一个劲儿地盯着那盘枣看,噔噔噔跑上前去,双手捧了一把奉给她。
另一个小童子瞟了守在门外的高昇一眼,小声道:“夫人拿着罢,关爷爷大方着呢,吃了保平安。”
虞书抓了几粒枣,将剩下的推回去,又微笑着摸了摸对方的包包头,表示谢谢。
回去路上,来往的人渐渐多起来。
见了虞书都远远避开。
虞书瞥了身后一眼,没有在意。
接下来的日子,她跟出笼的小鸟一样,得空就往外跑。
没两天,就发现了“此地特殊”之处。
这庄上的人,尽是男子,且老的老,小的小,几乎不见青壮。
纵有,也多半肢体残缺,缺胳膊的,瘸腿的,毁容的,都有。
上了年纪的也泰半有伤,相貌粗犷,气质凶悍,看着就不良善。
少年童子约莫占了一半,坐卧行止皆有规有矩,一看就是受过统一训练的。
仆妇只她住的宅子有,极少,都是干粗活的。没有年轻女人,也没有女童。
庄子上全是整齐划一的夯土屋,道路平整通达,似乎也隐含着种种规矩。
庄子外,除了田野,就是旷野。
爬上山头远眺,看见的还是旷野,一马平川,一览无余。
这叫人怎么跑路呢?
虞书怀疑,这里就是皇帝陛下秘密养兵之所。
在她亲眼看到,那帮老少爷们,荷锄持镰,在田间演练,舞得虎虎生风,喊得杀声震天时,猜测落实了,心也凉透了。
逃跑什么的,算了罢。
她连小孩子都跑不过。
更别说四条腿的军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