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书微笑着摸了摸她头。
安泰忙差使小内侍去拿蒲团来。
见柳掌事还立在夫人身后,看戏似的,暗暗戳她,悄声道,“柳掌事,去取裘衣来。”
柳玉荣暗暗撇嘴,离开前瞪了眼给她平添麻烦的小乞丐。
小姑娘这才意识到不妥,忙不迭要把披风还回来,被虞书按住了。
“夫人,这新衣穿我身上……太鏖糟了。”小姑娘一低头,看到自己指甲缝没洗净的黑泥,手指不觉蜷了又蜷,很是羞赧。
“没,事。”虞书微笑摇头。
她有些撑不住,退后一步,回折叠椅坐下。
小姑娘不再推却。
“夫人可是找到家人了?”她紧挨着虞书,在蒲团上盘腿而坐。
家人?
虞书愣了下,目光空了一瞬,点头。
小姑娘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好怕您在路上出事,那会外面好乱。”
虞书心中一暖,问她,“吃,没?”
小姑娘点头,欢快地比划道:“有个好心的黑脸郎君给了我两个蒸饼,一个就比我脸还大,我全吃光了。”
虞书莞尔。
帷帐后,高昇脸更黑了,夜色亦不及。
“很好吃,只比林婶子做的差点。”小姑娘舔了舔唇,露出怀念之色,“夫人也吃过的,之前塞给您的那蒸饼,就是林婶子做的,我还偷吃了一个。”
不然没力气把夫人送出庄子。
这话她没说,只是亮晶晶的看着虞书,笑弯了眼。
高校尉手背青筋暴起。
一颗心直往下沉。
完了,夫人肯定是嫁了人的。
夫君说不得还是个有身份的贵人。
按《大燕六典》,非五品以上官员,女眷不可称夫人。
陛下年近三十依然无子,已够惹人非议了,再来个夺人妻,夺臣妻……
高昇只想想,眼前就是一黑。
虞书咳了两声,接过安泰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问小恩人:“你,家人,呢?”
小姑娘倒豆子似的一通吧啦,“我没家人了,我娘没了,我奶收了贵婆子两尺布头,要把我给她家那个只会打人的傻儿做小媳妇,我不愿意,我奶骂我不孝,可我要对她孝了,就对我娘不孝了,我娘生我下来不是给人打骂的,我要从了我奶,我娘知道了该多伤心啊,我就偷偷跑出来了。”
一席话说得安泰等人纷纷侧目。
宫人们谁没个苦出身,宫女们或有例外,阉人们无一例外。
虞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半晌,挤出两个字,“节,哀。”
小姑娘乐呵道:“夫人,不妨事,我已伤心过了。我娘人那么好,肯定是去更好的地方享福去了,我该为她高兴才是。”
虞书面上露出笑意。
真是个聪慧豁达的好姑娘。
她轻轻拍了拍小恩人肩膀,点了点头,表示她说得对。
小姑娘微微红了脸,仰头看着虞书,有些难为情地道:“夫人,我能跟着您吗?给口饭吃就行。”
虞书想了想,道:“好。”
来日方长,她总归能筹划出一条后路,安顿好自己的救命恩人。
柳掌事站出来,冲虞书敛衽行礼后,道:“夫人放心,我会好生教她规矩的。”
不待虞书回答,她又对小姑娘道:“我是夫人身边伺候的掌事,柳玉荣,以后你便跟着我做事。”
小姑娘立刻道:“柳掌事,我叫大丫,贺大丫。”
玉荣皱眉,转身对虞书道:“大丫这个名字不雅,夫人可有中意的好字赏她?”
虞书扫了她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诚然,作为一个女孩子的大名,大丫太敷衍了。
但改不改名,得看大丫本人意愿。
虞书看向贺大丫,“你,怎么,想?”
贺大丫还沉浸在喜悦当中,乐得合不拢嘴,“夫人能不能给我取个名?我不想叫大丫,我们庄上就有八个叫大丫的。”
虞书忽地想起那句,“偏我来时不逢春”。
恰好小恩人又姓贺。
“逢春。贺,逢春。可好?”
春风不渡我,我便自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