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参与谋逆,罪证确凿,襄王无诏离开封地,亦是事实。
她炮制的救驾之说,在朝堂站不住脚。
泓光帝披着绣有十二章纹的交领大袖绛纱袍,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大安宁寺是个好地方。宁静以致远,修身以养性,朕想,眼下大燕需要的,正是安宁。想必太后身为一国之母,亦思……母慈子孝,福寿永昌,天下太平。”
一席话说得极为体面。
言下之意便是,朕若不得安宁,你和你的子孙后代更别想安宁。
朕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太后气得嘴唇发紫,忍不住反口相讥:“陛下做事何不留一线?先皇子嗣本就不丰,如今十不存一,陛下而立之年将至,尚且无后,今后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太后所言极是,朕既无子嗣,又何须管那么多?朕只管痛快。谁让朕不痛快,朕便让谁不痛快,死都不痛快!”
泓光帝脸色阴沉极了,看向太后的目光,三分嫌恶,七分狠戾。
太后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心中却暗暗得意,看婢生子这反应,想必已是药石罔治。
那她就不算输。
泓光帝冷冷瞥了太后一眼,拂袖而去。
要不是皇室子弟死太多,宗室都只剩小猫三两只,襄王和长乐公主哪能苟活至今。
眼下留着也不错,吊着两人小命,用来做诱饵正好。
泓光帝不怕他们搞事。
若能把那些蠹虫毒虺全钓出来,才算物尽其用呢。
太后盘踞大燕宫廷近四十年,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清理干净,绝非朝夕之事。
皇帝陛下心中有数。
朕年轻,身强体壮,耗得起,耐得住,稳得住。
大安宁寺是大燕开国时立的皇家寺庙,位于东郊,紧邻羽林军驻扎的上苑。
这意味着,太后不仅要出宫,还要出京。且去到那处,再想要干涉朝政,摆布内廷,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未免太后狗急跳墙,与他拼个鱼死网破,让渔翁得利,泓光帝没有赶尽杀绝。
只是废了长乐公主封号,贬为庶民,幽禁终身。
襄王贬作安陆王,新封邑在荆南道。
安陆偏僻,蛮夷混杂,不通王化,合该皇族子弟身先士卒,亲往教化。
这便是太后自愿离宫的条件。
是夜,逢春与虞书共卧一车。
小姑娘趴在榻边,偷偷的和她咬耳朵:“夫人,他们真的是你家里人吗?”
虞书暗暗吃惊。
这孩子可真机灵。
她伸指点了点逢春额头,示意她睡觉,不要多想。
逢春却好像收到鼓励似的,又往上爬了一点,“夫人要想逃的话,我帮你。”
窗外忽然传来男人虚弱的咳嗽声。
又是高昇。
逢春呲溜一下缩回去,原地躺好,喃喃说起梦话,“夫人,夫人,快逃,有人要杀你!”
没多久又是一声惊呼,“夫人,快跑!”
紧接着一个仰卧起坐,扑到虞书面前:“夫人,好可怕,我刚刚又做梦了,梦到有人要杀你。”
虞书差点笑出声。
小姑娘装得挺像,还挺有急智。
她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逢春脑袋,安慰她道:“睡罢……没事。”
马车外,巡夜的高昇头皮发麻。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种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