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来得不要及时。
李空青不得不再次强调:“臣学艺不精,不能确定,只是有可能。”
泓光帝凝目,“可能?”
李空青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时日尚短,臣无法确定。”
泓光帝掐指一算,怒道:“足足一个半月,怎会无法确定?”
都快俩月了,还把不出脉来?
要他何用!
李空青只得陪着小心道:“陛下容臣细禀,一则女子怀孕初期气机不显,寸微小,脉象微弱,即便经验老道者也不能判断,需得'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辅助断症;一则夫人肝郁气滞引起的失音之症,脉象与怀孕时的滑脉很相似,连症状,如食欲不振、恶心、葵水迟滞或过少,情绪起伏大,烦躁易怒等等,雷同之处颇多……”
泓光帝听得脑子嗡嗡的,面色难看。
李空青不由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泓光帝见了,越发来气,“还有什么有的没的,一次说完!”
李空青觑着陛下神色,用词越发谨慎,“陛下,夫人葵水有至,但量极少,且一日便尽,可能是气血凝滞,冲任不畅,也可能是……流产征兆。”
泓光帝额头青筋狂跳,失声道:“流产?不可能!休要危言耸听!”
为小命计,李空青不得不大着胆子,小声提醒,“陛下,夫人气血两虚,郁结深重,倘再劳心伤神……”
言外之意,不要再给夫人上压力。
从脉象来看,他不觉得隐园那位,是心甘情愿,做金屋藏娇的那个娇。
泓光帝沉默了。
李空青犹如吃了十斤黄连,苦得不行。
这要是误诊,他怕陛下气急下砍了他。
但若隐瞒不说,万一真流产了,他九族加起来,都不够给陛下解气。
故而,提醒必须到位,“陛下,夫人不宜再劳心伤神。”
这怀孕的是夫人,生孩子的也是夫人。
生不生得下来,生得好与不好,唯有当娘的说了算。
陛下,您可千万别自顾自,只想自己,多想想夫人,想想孩子娘呐!
泓光帝心中盘算总算止住了,转而思考虞书安置问题。
太后势力犹在,进宫安排必须推后,待情况稳定再看。
隐园人手得淘换,可让武德司派人,高昇那再加两什人马,日夜轮换。
这样一来,隐园就有些挤了,不若让护卫去隔壁宅子住。
夜半,泓光帝一身常服,摸到小山丛桂轩时,虞书已睡下了,但没睡着。
她是个慢热的。
又换了个新环境,适应起来需要时间。
何况,白天大夫那表现,太可疑了。
她哪里睡得着。
翻来覆去,高床软枕都煎熟了,虞书的双眼就如同两颗炒不熟、煨不烂的铜豌豆,睁得又大又圆。
穿着赤霜色大袖襕衫,风流写意,宛如翩翩贵公子的泓光帝,悄然摸进层层绣帷。
才掀开鸟衔花绶纹云锦帐,就与虞书鄙夷的眼神对上了。
泓光帝泰然自若,动作不停,顺手将锦帐挑上螭首玉钩,在床边坐下,“可是朕扰了夫人安歇?”
虞书已然坐起身来,双手还紧紧抓着衾被,像只炸毛的猫儿。
泓光帝低笑出声。
他长臂一伸,将惦念的佳人揽入怀中,“夫人怎的不说话?”
虞书低头看着圈占在腰间的铁掌,心情复杂,沉默不语。
泓光帝不动声色,瞟了眼虞书小腹。
衾被遮着呢,哪能看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