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光帝眉梢微蹙。
邓伦心念一动,请示道:“陛下,这宫殿该翻修了罢?名字是否也要改改?”
去去晦气。
泓光帝撑着下巴,自言自语,“金波宫?桂宫?夫人会喜欢哪个?”
邓伦面色微变,心中暗惊。
隐园那位竟受宠若斯?
回去路上,泓光帝频频看向宫墙外。
邓伦挤出一抹笑,婉言道:“陛下,冬至将至,祭天大礼在即。”
文武百官都盯着您呢。
此乃国之大事,实不宜节外生枝。
大燕谨遵周礼,冬至祭天大典前,泓光帝需严持十日斋戒。
眼下就得备着入斋宫,先行七日散斋。
独居期间,虽可处理一些日常政务,却得节制饮食,清心寡欲,不食荤腥,不闻声乐,不近女色,以表诚心。
冬至前三日,还有致斋。
这个更严格,连政务都得放下,必须全身心投入,以示对天神敬畏之情。
散斋可在宫中独辟一殿,还不算艰苦。
致斋就不同了,必须要离开温暖舒适的宫城,出皇城,前往南郊圜丘,入住辟雍宫,沐浴更衣,洁发净体,持心斋戒三日,直至行完祭天大礼。
整个斋戒仪式,漫长又严苛,堪比苦行僧修行,实在是个枯燥无味的苦差。
泓光帝习惯了,从前不觉得如何,今次方觉出不便来。
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罢了。
入得内书房,泓光帝便吩咐邓伦:“庑室温汤所出鲜蔬瓜果,送一批去隐园,香浓的瓜果多送些,夫人爱用。”
邓伦顿了一瞬。
太后吃斋念佛,为国祈福,些许新鲜瓜果,很不必多吃。
后宫虽只剩小猫三两只,亦需厉行节俭,合该少吃。
勿论,陛下吃苦,娘娘们岂可不同苦?
夫人……夫人自是不同的。
夫人得天独幸,身怀龙嗣,亦是辛苦,怎可不多加优待?
邓大监欣然应下,“奴记着了,这便令底下人去送,以后隔几日送一次,误不了夫人吃用,且能吃个新鲜。”
泓光帝犹觉不足,又叮嘱一句,“勿需拘着夫人,园内随她走动,令宫人们小心些服侍。”
邓伦觑着泓光帝表情,小心道:“陛下,宫中可要先备起来?”
泓光帝颔首,“将朕寝殿的东配殿收拾出来,先预备着罢。”
入宫……眼下并不是好时机。
然而,隐园处处奇石假山,冬日皆残景,幽冷清寒,实不适合孕妇居住。
只是,一则,急切间寻不到好去处。
二则,怎么也得满了三月,坐稳了胎,才好腾挪,换新居所。
最可忧虑的,还是自家夫人那性子。
怕是还有得磨。
泓光帝面上露出一抹淡笑。
那便磨罢。
朕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虞书尚不知皇帝陛下打算,倒是先磨着风荷娘子,把嫩豆花磨出来了。
小丫鬟们喜得奔走相告。
逢春扔下鬼画符的习作,含着颗胖嘟嘟的拔丝糯米枣,拔腿就跑。
没几步,沾满墨痕的小脸扭过来,补了一句,“夫人,我去帮您去瞅瞅。”
虞书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