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姝书案上堆着的画像足有半尺高,她耷拉着眼皮,兴致缺缺地翻着。
虽说身上有官司时,别人避着她也是人之常情,但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对画像里的人没有好印象,自然连正眼瞧的兴趣都没了。
她将画像随手一推,整个人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世上男子众多,她的招婿条件亦不高,招了大半个月,竟只有一两个还凑合的。不然再寻寻外地的媒婆?
正想着,小桃从房外走到她身侧。“小姐,城南船行的赵公子来了,说是来看望您。”
容姝望了眼天花板,很快记起那人来。她视线向下移了移,落在那一摞画像上,瞬间觉得赵锦顺眼了许多,绷着的眼尾也渐渐舒展。“将他请到花园吧。”
赵锦这次仍不太敢直视容姝,但开始主动说话:“我们总走那条水路,江上的白鸟就像认识我们似的,不怕生,专往船头落,有时候还会跟我抢饼吃。”
出江对容姝来说是新鲜事,她专心致志听着,问上一句:“那它啄过了,你还吃吗?”
赵锦挠了挠头,有些别扭道:“船上干粮少,它啄过了,我也得吃。”
容姝掩唇笑了,正准备回话,余光瞥见家仆引着一人朝这边走来。
那人今日穿的是靛蓝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青色宽边锦带,虽也沉稳,但较穿官服时多了份随性。他往这边扫了眼,目光在容姝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认出来人,容姝立时敛了笑,对赵锦说了句“赵公子稍坐,我去去就回”便疾步迎上前去。“民女不知大人到府,有失迎迓,还请恕罪。”
姜洵停步,示意容姝起身。“本府拜访完容老爷,本欲离开,又想起王捕快说贵宅花园种着许多奇花异草,便来看看。”
他目光落在她身后,顿了几息后微微俯首,声音较平常低些:“可打扰容姑娘待客了?”
容姝想客气地将他送走,快速措辞:“若知今日大人前来,民女便推了与友人的小聚,带大人在园中逛逛。可现在......”
“本府不请自来,让容姑娘为难了。”姜洵再次看向背对他们而坐的赵锦,“那边那位可是城南船行的赵公子?”
容姝点头。
“本府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容姑娘若不介意,可否请本府同坐,与赵公子闲聊几句?
容姝茫然地眨着眼,站着未动。他想见赵锦,赵锦未必想见他,但她若强行阻拦......
她还未有定论,姜洵开口:“本府考虑不周,容姑娘与赵公子应是有私事要聊,不宜有旁人在场。”
他双手背后,笔直站着,唇角轻轻弯了下。“本府先在园中随意走走,容姑娘那边若结束得早,可来寻本府,届时再为本府介绍一番。”
容姝应下,待姜洵的身影消失在小径深处,她朝凉亭走去,决定先送赵锦离开,改日再约,眼下先应付姜洵这个麻烦。
她赶到姜洵那边时,姜洵正坐在葡萄架下,那抹靛蓝在一片褐黄色中尤为亮眼。
他没察觉到她的到来,手里捏着一片黄叶,不知在看什么。
容姝也未急着过去,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从这个位置看过去,他的鼻梁又高又直,从眉骨直直落下,到鼻尖才堪堪收住。若想碰那片唇,得微微侧过头......
她眼睛一眨,赶紧将视线从他唇上收回,轻咳了声,抬步过去。
姜洵蓦地转头,眼睛先是一亮,又缓缓敛起光芒,撩袍起身,唤了声“容姑娘”。
容姝引着姜洵往花圃方向走,边走边介绍两旁的花草。姜洵则适时颔首,偶尔引经据典说上两句。在路过一棵合欢树时,姜洵开口:
“听闻赵公子已是第二次来访,容姑娘可是心意已定?”
容姝脚步一顿,转头望向姜洵。
姜洵略避开她的视线,抿了下唇。“若还未定下,本府可为容姑娘介绍几位人选。”
容姝眼眸颤了颤,转而笑道:“多谢大人好意,但民女已有打算,便不劳大人费心了。”
“什么打算?”
“此事应与大人无关。”
姜洵嘴唇微张,似是还欲说什么,一声奶声奶气的“娘亲”横插进来。
见婢女抱着泱泱走来,容姝眼尾立刻弯起,向姜洵行过礼,便快步上前,将伸着双臂够着她的泱泱抱到怀里。“泱泱,你先跟姐姐们去玩儿,娘亲等会儿去找你好不好?”
“泱泱,”姜洵从身后走来,对着泱泱浅浅一笑,“我是姜叔叔。”
泱泱胳膊还搭在容姝脖子上,她贴着容姝的脸颊盯着姜洵看了会儿,睫毛眨眨,嘟着嘴叫了声“姜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