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姜大人和其他官老爷不一样呢?再者,姜大人这么年轻就做到知府,日后定是前途无量,阿姝姐姐若嫁了他,想必后半生也能顺遂无忧。”
“有什么不一样的?”
容天齐慢慢敛起眼中的冷色,语重心长道:“应祈,别被这些假象给骗了,‘士农工商’四个字刻在他们骨子里,改不了。就说那姜洵,他若对姝儿是真心,姝儿回来快三个月了,他可有过一丝一毫要上门提亲的意思?”他越说越激动,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他就是看姝儿傻,想占她个便宜。”
卫应祈盯着那杯晃动的茶液沉默片刻,抬眸郑重道:“伯父,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劝劝阿姝姐姐。”
容天齐没说话,又仔细地打量了遍卫应祈的脸,这才拍拍他肩膀,嘱托道:“你跟她聊的时候别太明显了,不然她连带着对你一起防备。”
卫应祈微笑颔首:“多谢伯父提醒,我记住了。”
聊完这个话题,两人又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容天齐用饭,卫应祈在一旁伺候着。
饭吃到一半,见天色已晚,容天齐就让卫应祈先回去歇着。卫应祈几番推拒后起身出了容天齐卧房。
他并未让仆从为他带路,而是接过仆从手中的灯笼独自回房。
月明星稀,风清露冷,夜间的景色意外的不错。卫应祈唇角微弯,脚下步伐轻快,很快回到房内。
房内还没点灯,唯一的光亮是月光透过窗棂铺下的一地银白。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眼尾渐渐勾起,命人备下热茶和点心。
今夜月光入了他的房,那月亮,也该来了。
临近二更,容姝端着汤盅往卫应祈处。
她远远就瞧见卫应祈房里未点灯,不知是否已经睡下。站在房门外犹豫半晌,她还是轻轻叩了门:“应祈,你睡下了吗?”
等了许久也未等到回应,她看了眼手上的托盘,准备离开。这时,门内传来门闩滑动的声音,紧接着,两扇门从内缓缓拉开。她抬头望去,卫应祈沐浴在一片月光之中,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低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阿姝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容姝把托盘抬高一些,示意:“你今晚没吃多少东西,我让厨房煲了汤。”说着,她仔细打量卫应祈的神色。
卫应祈嘴唇微抿,从她手中接过托盘后淡淡道:“多谢阿姝姐姐,日后这种事让仆从做就好。天色暗,阿姝姐姐回去的时候小心看路。”说完就要转身往房内走。
容姝轻拉住他衣袖,试探道:“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卫应祈未看她,只说:“我知道阿姝姐姐深夜前来为了什么事。伯父已经消气,阿姝姐姐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容姝抓得本就不紧,卫应祈一转身,衣袖便从她指尖滑走。他进了房,她便也跟了进去,问道:“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卫应祈不语,摸着黑将托盘放到桌上,而后背对容姝坐下。月光刚好打在他背上,背影宽阔,腰微微塌着。
容姝站在原地想了片刻,还是放轻步子走了过去。她在他身旁站下,温声道:“怎么不点灯啊?”
“不想点。”干脆,冷淡。
容姝被噎得说不出话。她深吸口气,手轻轻抚上他后脑。只是,手一触上,卫应祈便扭头躲开,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语气冷淡:“我不是小孩子了,今日是我越界,是我不好。”说着,他垂下了头,“阿姝姐姐不必哄我。”
容姝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跟着走到窗边。看他睫毛低垂,她声音软下来:“应祈,我那时心乱,讲话难听了些,但绝不是对你不满。别生气了,好吗?”
见卫应祈别过脸去,容姝又拉了拉他衣袖,嗓音放得更柔:“我日后不会再这样讲话了。”
“阿姝姐姐。”他轻飘飘地唤了她一声,又停顿许久,近乎喃喃自语,“我只有你和泱泱了。”
“别这样说,你——”容姝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黑暗中,环在她后背的双臂抱得虽不算紧,但她确确实实能感受到面前人的心跳。她浑身一凛,急忙去推,却听他说:“阿姝姐姐,从前我难过时你也是这样抱我,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这怎么能一样?当时——”
“当时姐姐去世,可我现在和那时一样难过。”他呼吸发抖,在两人间留出条空隙,低头看着她,“今日伯父问我家里怎么样了...阿姝姐姐,我又想起那两个人的脸了...”
容姝望着他黑漆漆的眸子,目光一顿,撑在他胸口的手未再推拒,但也未拿下来,咬唇片刻后道:“应祈,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你如今不小了,已经是成年男子。我可以继续安慰你,我们不要抱着,换一种方式,好吗?”
“阿姝姐姐一会儿说我还小,一会儿又说我不小,我听不懂。”
他闭了眼,俯身将额头抵在她肩头,低声道:“阿姝姐姐,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容姝手指微蜷,看了眼窗外的月光,又看了眼桌上的汤盅,唇咬得更紧。
卫应祈继续说着:“你就当我还是十五岁...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不会让你为难。”
“阿姝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