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这里正歌舞升平,到处是醉生梦死的花客。
“管事何在?”声音穿透调笑声,按下了荒唐的暂停键。
醉仙楼的老鸨掐着尖细的嗓子,甩着手里的帕子,从二楼的回廊处探头,“什么人啊?”
待看清了站在最前面人手里拿着的令牌,她虽不识字,可来人都穿着官服,老鸨一改刚才的闲散姿态,扭着腰快步走上前。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后的谢尧,凭着她这些年来混迹在这风月的经验,这位绝对是领头。
且就凭着气场,她都敢肯定。更不说他穿着一身跟别人明显不一样的衣服,老鸨都有些讶然,这做官的生这般模样,竟让她这里头牌小倌都比不上分毫。
“官爷大驾醉仙楼是何事?”她脸上陪着笑,还不忘吆喝着,“来人安排最好的雅座。”
醉仙楼里的烛火晃得人头晕,却也能让人忘记真实与梦境,沉溺堕落。
谢尧侧身靠在窗边,这里的脂粉气让他厌恶。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了那一阵清淡的梅花香。
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谢尧皱起眉,以这里太过憋闷给自己的胡思乱想找了个好理由。
“昨夜,郭长临郭公子可来过此处?”问话的官员接收到谢尧的眼神。
“来过来过,是我亲自接待的,就在这间。”老鸨把斟满的茶盏放在对面的官差面前,利落答道。
谢尧听见后,眼神微动环视了一圈,没什么异样。
不愧为上等雅间,熏香似橙色的烛光缓缓升腾,桌下的羊毛垫看着就价值不菲。
“可有旁人?”
“还有沈公子。”
“可是沈知年?”
老鸨点点头,似有些疑惑,“官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自发现死者后,那条小道就被禁止通过,是以现在百姓都不知道此事。可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只要有意,这消息总归瞒不住。
但官差还是没有回答老鸨,转而问“当时可有人在旁侍奉?”
“郭公子把人都遣出去了。”老鸨转了转眼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桌子。“后来两个人还吵起来了,还弄碎了酒杯。”
“吵得什么知道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当时人不多,他们在二楼的雅间,没什么人,也是后来沈公子给我银钱说他不小心弄碎酒杯我这才知道的。”
“那你如何知道他们二人是吵起来后弄碎酒杯的。”
“这自然是沈公子告诉我的,当时沈公子先行离开了,后面郭公子到宵禁时分才离开。”
这和郭府的下人说的一致。
景和年间对宵禁管理并不严格,夜里的醉仙楼更是正热闹之时。
谢尧靠在一旁,站直身子走进桌旁,拿起酒杯,映着跳动的烛光,转着圈看了一眼。
“碎掉的酒杯呢?”谢尧放下手上的酒杯,磕在桌上发出脆响。
“自然是打扫掉了。”老鸨对这问题感到莫名其妙,碎掉的酒杯,不扔掉难道拿来收藏吗?
“确定?”谢尧云淡风轻地盯着酒杯。
“这......”老鸨又不是很确定了,“当时我上楼来看的时候确实是已经不见碎掉的酒杯了,我想着应是有下人打扫过了,便没多想。官爷,有什么问题吗?”
谢尧不再开口了,一旁的官差紧跟着说:“问下面的人是谁打扫的。”
老鸨连声说是,又恭敬地把谢尧他们送出了醉仙楼,脸上堆着的笑都挤出了深深浅浅的沟壑。
郗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已经想了一夜明天该怎么离开皇宫,这下她长了教训,不敢自己一个人出去。
可是皇宫外把守严格,没有正当理由她也出不去。
所以明天她只能和襄儿继续翻墙出去了。
可是总归这样也不是办法。
况且她还没有想好应该用什么理由让襄儿陪自己一起去。
次日一早,郗月早早开始梳洗,早膳都还没用她就已经整装待发。
她都还没有找好理由,襄儿也不问,就跟着她走。
熟悉的墙角,熟悉的姿势,郗月这次还算利落地翻了出去,那头的襄儿踩着竹筐搭成的平台,像郗月第一次那样狼狈,差点摔到地上,多亏郗月在那头接着。
此时还尚早,郗月觉得刚刚走的那一段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得吃饱饭犒劳辛勤赶路的自己。
随便进了一家小馆子,郗月一股脑点了一桌子菜,等上齐了。又和对面的襄儿面面相觑,她尴尬地笑笑,自己居然点了这么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