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权力的高位却完全倒置。

那个犹如杀神般的混血野兽，此刻正跪在谢珣腿边，呼吸粗重，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隐忍而暴起。他不敢直视谢珣裸露出的、瘦削却布满漂亮肌肉线条的后背，更不敢多闻一下空气中那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至高基因”的气息。

刑野将那带着微凉触感的金色凝胶，轻轻涂抹在谢珣后颈那道狰狞的针孔创面上。

奇迹发生了。

那种凝胶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接触到谢珣血液的瞬间，便化作无数微小的纳米机器人，谢珣能清晰地感觉到撕裂的肌肉纤维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组、愈合，痛楚在几秒钟内便烟消云散。

这绝对不是地球现存的科技。

“伤口已经修复了，连疤痕都不会留下。”刑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体内某种躁动的野兽本能，“这是‘星髓’提取的高级医用级衍生物。”

谢珣慢慢直起腰，拉拢了衬衫。他没有道谢，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理性分析。

“现在，解释。”谢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你叫我陛下。你提到基因复现，提到继承权，还提到了‘星髓’。把这一切，从头到尾，用我能听懂的逻辑，解释清楚。”

谢珣不是那种遇到超自然事件就会尖叫崩溃的软弱之人。在贫民窟，无知就等于死亡。他必须立刻掌握规则，才能在新的棋局里活下去。

刑野抬起头，那双野性的琥珀色眼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忠诚。对于他的王，他没有任何隐瞒的余地。

“您的世界，地球，并不是人类文明的起源。”刑野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宇宙真理，“在浩瀚的星海中，有一个极其古老、极其庞大的企业王朝——阿斯特拉家族。他们统治着成千上万个像地球一样的行星。”

“统治？以国家的形式？”谢珣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不，以资本的形式。”刑野的眼中闪过一丝对那个阶级的本能畏惧，“在这个宇宙中，货币、黄金、甚至能源，都不是最高级的等价交换物。真正的硬通货，只有一个——”

刑野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残酷的词汇：

“时间。”

谢珣的眼眸微微眯起。

“对于那些高等星际权贵来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们就能拥有无限的财富和权力。”刑野指了指刚才给谢珣涂抹过的那个装有金色凝胶的空管，“而获得时间的方法，就是提炼‘星髓’。这种液体，可以让人跨越生死，实现细胞层面的绝对年轻化。一小瓶纯净的星髓，可以在星际黑市上买下一个像太阳系这样的星系。”

“而提炼这种星髓的原料……”谢珣极其聪慧，他的大脑在瞬间就推导出了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答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是人。活生生的人类。”

“是的，陛下。您的智慧犹如星辰。”刑野深深地低下头，“十万年前，阿斯特拉家族在地球上播撒了人类的基因种子。对于他们来说，地球不是星球，而是一个‘农场’。当农场里的人口繁殖到一定数量，超过地球生态承载力极限的时候，他们就会降临，进行‘收割’。将百亿人类全部屠宰，提取他们体内的生物物质，炼制成星髓。”

谢珣沉默了。

在此之前，他为了五万信用点，被□□追杀得犹如丧家之犬；他为了三千信用点，甚至要出卖自己的脊髓液。他以为这就是这个世界最残酷的阶级压迫了。

但他错了。

在星际资本主义那张庞大的、冷酷的血盆大口面前，整个地球上所有的战争、所有的贫富差距、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不过是农场里几只待宰的肉鸡在争抢槽里的饲料。甚至连他们的出生、繁衍、死亡，都早就被明码标价，计算在了一张浩瀚的星际资产负债表上。

这简直是把资本的“异化”推向了最极端的深渊。

没有恐惧。谢珣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这笑容落在那张古典凄美的脸上，竟然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和残忍。

“所以，我算什么？”谢珣用脚尖挑起刑野刚毅的下巴，强迫他仰视自己，“一只农场里基因突变的鸡？”

“不！您绝不是！”刑野被谢珣那个冰冷的笑容刺激到了，他猛地抓住谢珣的脚踝——不敢用力，只是近乎祈求地握着，“在这个宇宙中，基因法则就是绝对的最高法理！您的基因序列，与阿斯特拉家族前代的大帝，那位曾统治大半个宇宙的‘塞拉菲尔大帝’，达到了百分之百的完美重现！”

“基因复现。”刑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在法理上，您就等于前代大帝的重生。这意味着，您是阿斯特拉庞大遗产的唯一第一顺位继承人。包括地球在内的无数个农场，都是您的私人财产！”

谢珣的心脏猛地一跳。

“现在，大帝的三个基因子嗣，现任的阿斯特拉三执政，已经察觉到了您的存在。”刑野的竖瞳中爆发出恐怖的杀意，“长子巴伦，是地球这处资产目前的实际控制人，正是他派出了刚才那些隐形刺客。而我的原雇主，次子提奥，则希望我活捉您，通过某种手段窃取您的继承权。”

“但你背叛了你的雇主，救了我。”谢珣看着男人脖子上那串代表奴隶的“Splice-C-099”印记，声音放缓了一丝，“为什么？就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基因压制？”

“因为……”

刑野看着谢珣。他该怎么向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解释，在那个逼仄的诊所里，当那滴血的味道飘入他鼻腔的瞬间，他那颗早已被杀戮和残暴麻痹的狼心，是如何不可救药地、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那是灵魂层面的绝对共振。那是他作为一件残缺的、低贱的拼接商品，此生第一次体会到名为“信仰”和“渴望”的东西。

“因为，我生来就是为您看守王座的猎犬。”

刑野低下高傲的头颅，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星际赏金猎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动作。

他极其虔诚地、轻轻地亲吻了谢珣穿着廉价皮鞋的鞋尖。

“哪怕您的王座已经是一片废墟，刑野，也将为您杀出一条血路。”

……

与此同时。

距离地球十数亿公里之外。土星。

在这颗巨大的气态行星的六边形风暴深处，隐藏着一座规模超越了地球人想象极限的星空提炼厂。

大执政官巴伦·阿斯特拉正穿着一袭极尽奢华的暗金色丝绸长袍，赤脚走在由一整块极品星骸水晶铺就的地板上。他的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冶，但苍白的皮肤和深深凹陷的眼眶，却透露出一种常年沉迷于权力与星髓的颓废与病态。

在他脚下，是一个巨大的透明过滤池。池子里，数以万计的、散发着微弱金光的透明液体正在缓缓流淌——那是由数百万外星“农场”人口的生命力提炼而成的纯净“星髓”。

“大人。”

一个悬浮的机械球体飞到了巴伦面前，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派往地球的‘清道夫’小队全军覆没。基因目标已被提奥殿下麾下的前猎犬——拼接者C-099带走，目前正驾驶‘宙斯盾号’逃离地球引力圈。”

巴伦的手指微微停顿。他看着自己保养得如同婴儿般完美的指甲，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神经质的冷笑。

“那位高高在上的创造者……竟然真的在一个地球的垃圾堆里重生了。”

巴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阴毒。

“命令第一舰队，封锁太阳系所有的跃迁节点。”巴伦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碎了旁边一座价值连城的水晶雕像，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叫，“不论死活！把他给我带回来！如果带不回来，就把那个该死的地球农场连同那个杂碎猎犬一起——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