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伊甸星所有的空气净化系统、重力模拟系统和生态维生矩阵。把所有节省下来的冗余能源,全部集中到行星内核的‘次级暗物质引擎’上。”
谢珣那冰冷而疯狂的指令,通过人工智能“夏娃”的最高底层权限,在零点零一秒内传遍了这颗体积堪比木星的庞大行星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伊甸星来说,这是一场不亚于世界末日的物理剧变。
在医疗中枢那面巨大的全息落地窗外,原本呈现出梦幻粉蓝色的大气层,就像是被戳破的巨大肥皂泡,在短短十几秒内急剧变薄、消散。失去了大气层的过滤,天鹅座那刺目的双子恒星光芒毫无保留地照射进来,紧接着又被迅速抽离的温度彻底冻结。
伊甸星的表面,那片由数百万名高级园艺师精心打理、由纯净水灌溉的高山草坪和变异白玫瑰花海,在维生系统关闭的瞬间,遭遇了绝对零度的宇宙真空侵袭。
娇艳欲滴的花瓣在刹那间结满冰霜,随后碎裂成极其细微的冰晶粉末。那些造价高昂、翩翩起舞的半透明仿生蝴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成群结队地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冻得如同钢铁般坚硬的泥土上,变成一地毫无生机的金属残骸。
这座被星际顶级权贵们视为“全宇宙最安全、最奢华的避风港”的伊甸星,在谢珣的意志下,毫不留情地褪去了那层纸醉金迷的华丽外衣,露出了它被尘封了数万年的、极其狰狞的战争骨架。
“轰隆隆——!”
整个行星的地壳开始剧烈地震颤。那些原本用来托举空中宫殿的生物反重力场被强行切断,数以千计的水晶宫殿如同流星雨般坠入干涸的深海,砸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而在这些废墟之下,伊甸星真正的地核深处,十二道由极高密度暗物质锻造而成的巨型行星环,缓缓升出了地表,如同十二把切割宇宙的黑色利刃,将这颗星球死死地包裹在其中。
这才是伊甸星真正的面目——它从来都不是什么花园,它是前代大帝在征服天鹅座时,亲手打造的“行星星系级绝对防御堡垒”。
医疗中枢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刑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右手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揪着提奥·阿斯特拉的衣领,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次子殿下,极其随意地扔在了谢珣脚下的金属地板上。
提奥的双腿已经被折断,昂贵的暗紫色礼服上沾满了泥土、冷汗和他在地上拖行时蹭到的血污。他剧烈地咳嗽着,因为伊甸星表面大气的抽离,即使医疗中枢内还有独立的内循环供氧系统,气压的剧变依然让他这种养尊处优的纯血贵族感到了极度的痛苦。
“你……你这个疯子……”提奥艰难地抬起头,当他透过落地窗,看到外面那片已经彻底变成死亡废土的伊甸星,以及那十二道升起的暗物质行星环时,他的紫金眼眸中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崩溃的恐惧。
“那是‘塞拉菲尔之砧’……你竟然激活了那个东西……”提奥的声音在发抖,他像看着一个毁灭世界的怪物一样看着谢珣,“那东西一旦启动,内核引擎的辐射会把整个伊甸星的地表彻底烤焦!我的庄园、我的艺术品、我花了几万年收集的珍稀生物……全毁了!全被你毁了!!”
“闭嘴。”
刑野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提奥的背上,将他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再次狠狠地踩回了地板上,“再敢对陛下大呼小叫,我就把你这张嘴缝起来。”
谢珣依然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地上的提奥,那双深渊般的黑眸只是死死地盯着星图中那团正在以恐怖速度逼近的黑色迷雾。
“你的艺术品?提奥,你还是没有弄明白这个宇宙的生存法则。”谢珣的声音沙哑,透着一种病态的虚弱,但语气却比外面的绝对零度还要冰冷,“在星际战争的绞肉机面前,没有武力保护的财富和艺术,就是摆在砧板上的肥肉。”
谢珣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提奥。
“巴伦放出‘处刑人’军团,是冲着吃光这颗星球来的。常规的等离子主炮和反物质鱼雷对它们不仅无效,反而会被它们当成能量食物吞噬。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所以,对付这种只知道吞噬能量的虫子,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纯粹的物理质量和绝对的引力塌陷,把它们碾成肉泥。”
谢珣指了指窗外那十二道正在缓缓旋转的暗物质行星环。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关掉你那些可笑的花园维生系统。‘塞拉菲尔之砧’需要极其庞大的能源来逆转行星的引力场。我要把这十二道暗物质环变成一个巨大的引力磨盘。”
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我要放那几百万只虫子进入伊甸星的大气层。然后,关门,收网。用整颗星球的质量,把它们硬生生地挤压成一团高密度的宇宙尘埃。”
提奥彻底呆滞了。
他终于明白了谢珣的疯狂计划。谢珣这是要把伊甸星当作诱饵,把那几百万只足以吞噬星系的深渊怪物骗进来,然后利用星球底层的古老战争武器,和它们同归于尽式地绞杀!
“你……你真的疯了……引力逆转需要极度微操的脑电波控制……”提奥看着谢珣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你现在只是一个凡人的□□!你刚才强行接管商业联盟的主脑就已经七窍流血了,如果你再强行与行星内核的暗物质引擎进行神经接驳,你的大脑会在瞬间被烤熟的!!”
提奥的尖叫声,精准地刺中了房间里另一个人最紧绷的神经。
“陛下!”刑野猛地收回踩在提奥背上的脚,一步跨到谢珣面前。
这头狂犬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极其狂暴的恐慌。他不管什么星球绞肉机,他也不管外面的几百万只怪物,他只听到了一句话——“大脑会在瞬间被烤熟”。
“提奥说的是真的吗?”刑野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极其无措地颤抖着,他想去抓谢珣的肩膀,却又生怕自己粗暴的力道会捏碎眼前这个仿佛琉璃般脆弱的人,“您要亲自去接驳那个什么行星引擎?不行……绝对不行!这不叫战争,这叫自杀!”
谢珣看着刑野那副急得眼眶发红、几乎要暴走的模样,没有发火。
他只觉得一阵极其强烈的眩晕感再次像海啸般袭来。刚才为了向全宇宙宣告大帝的法理,他强行压榨了这具凡人躯壳的最后一丝潜力。此刻,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神经撕裂的剧痛,正在疯狂地反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谢珣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刑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稳稳地揽入怀中。
谢珣没有推开他,而是极其疲惫地将额头抵在了刑野那坚硬、温热的颈窝处。他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刑野身上那种混合着硝烟、血腥和某种野生动物般纯粹的荷尔蒙气息。
在这种极其致命的虚弱中,这头狂犬的体温,竟然成了谢珣唯一能够抓住的锚点。
“刑野。”谢珣的声音闷在刑野的颈窝里,微弱得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除了我,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人拥有唤醒‘塞拉菲尔之砧’的权限。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两个小时后,不仅是我,你,还有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会被那些虫子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那又怎么样?!”刑野的眼圈彻底红了,他死死地抱住谢珣,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到极点的疯狂,“大不了就一起死!我抱着您,让那些虫子先吃我。就算死,我也绝不眼睁睁地看着您在那个见鬼的接驳台上把自己烧成灰!!”
这是一个没有受过任何高等教育、脑子里只有杀戮和生存本能的拼接者,所能说出的最极端的“情话”。
他不怕世界末日,他只怕自己的神明在自己面前陨落,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谢珣微微抬起头。
他看着刑野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绝望与狂热的琥珀色竖瞳。他知道,这头狼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如果不能安抚他,他甚至可能会直接砸烂这间控制室的接驳台,强行带着自己逃跑。
“我不会死。”
谢珣伸出那只极其苍白、冰凉的手,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抚上了刑野粗糙的脸颊。他的大拇指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刑野眼角那道暗红色的血痂。
“在这个宇宙里,能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病态、却又惊心动魄的微笑,“我只是需要一点……支撑。”
谢珣转过头,看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提奥。那眼神瞬间从对狂犬的纵容,变成了比极地冰川还要寒冷的残酷。
“提奥。既然你那么懂得享受寿命,那么在你的私人医疗库里,应该藏着‘源血星脊’吧。”
提奥浑身猛地一哆嗦,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