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座外围,一号防御轨道。
这片刚刚经历过“纯血裁决者”死亡射线洗礼的宇宙真空,此刻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极度割裂的寂静。
距离雇佣兵舰队防线一万公里外,那一万名穿着纯白色流线型高维装甲的裁决者,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他们就像是一万尊被冻结在时间长河里的冰雕,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装甲引擎的微光都降到了最低的待机频率。
在他们的前方,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涂装的重型武装穿梭机,正从伊甸星的大气层中破空而出,以极其蛮横的姿态,直接切入了这片危险的静默区。
穿梭机的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穿着任何太空宇航服,也没有开启小型的维生力场。
刑野那极其庞大、充满爆炸性肌肉线条的身躯,仅仅穿着那套纯黑色的战术军服,直接暴露在了绝对零度的宇宙真空和致命的宇宙射线中!
对于普通的碳基生命来说,暴露在真空中会在几秒钟内导致□□沸腾、肺部炸裂而死。但刑野不是普通人。他体内那属于“星际霜狼”的变态基因,让他在接触到真空的瞬间,皮肤表层迅速分泌出了一层肉眼极其难辨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生物角质层。
这层角质层不仅完美地隔绝了宇宙的极寒,甚至能让他直接在真空中汲取微量的暗物质能量来维持细胞活性。
刑野踩在穿梭机延伸出的金属踏板上。
他的目光极其冷酷地俯视着前方那一万名跪在虚空中的白色怪物。
作为一名在底层黑市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拼接者,刑野的基因里被那些星际权贵刻下了太多关于“纯血”的阶级烙印。在过去,任何一个拥有纯正人类基因的贵族,哪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也能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而眼前这群裁决者,更是被元老院提纯到了极点的“终极纯血”。他们的每一滴血、每一块骨骼,都代表着阿斯特拉家族引以为傲的最高血统。
但现在。
这群象征着星际最高阶级免疫系统的纯血杀戮机器,正极其温顺、极其屈辱地跪在他这个混血拼接者的脚下。
“站起来。”
刑野的声带在真空中无法震动发声,但他直接接驳了穿梭机的广域通讯频段,将这三个字冷冷地砸进了裁决者的内部网络。
“嗡——”
一万名裁决者极其整齐划一地站起了身。他们的动作精确到了微秒,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愤懑情绪。
编号01的裁决者悬浮在阵型的最前方。他那双冰蓝色、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水晶眼眸,直直地看向站在穿梭机踏板上的刑野。
“底层逻辑已更新。”裁决者01号的电子脑电波在刑野的视网膜终端上转化为冰冷的文字,“最高指令来源:起源母体(塞拉菲尔大帝)。当前战术从属确认:皇家第一先遣军最高统帅,刑野。”
“听从您的调遣。统帅阁下。”
刑野看着这群没有任何情绪反馈的杀戮机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深刻的嘲讽。
在几分钟前,他还把这群怪物当成了足以摧毁一切的死神。但现在,当他真正近距离面对他们时,他才发现,这群所谓的“完美造物”,其实可悲到了极点。
他们的大脑里没有信仰,没有为了保护某个人而爆发出的狂热,他们只是一堆被写进了底层代码的提线木偶。谁掌握了最高权限,他们就是谁的武器。
“把你们手里的‘基因崩塌步枪’的保险,全部关掉。”刑野极其冷漠地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咔哒、咔哒、咔哒……”
一万声极其清脆的武器锁定声在真空中同时响起。那些刚才还在单方面屠杀雇佣兵的幽蓝色枪口,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刑野看着他们如此机械的服从,嘴角的嘲弄意味更浓了。
他想起在伊甸星的医疗中枢里,谢珣那极其虚弱却又掌控一切的眼神。他想起自己为了那个青年,一次次在失控和疯狂的边缘挣扎。
真正的剑,是需要灵魂的。
“听好,怪物们。”刑野通过通讯频道,对着这一万名裁决者,也是对着身后那一万艘正在战战兢兢观望的雇佣兵星舰,发出了极其狂傲的统帅宣言。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什么元老院的免疫系统,你们甚至不配被称为士兵。你们,只是大帝赐给我的、用来填平敌方炮火的活体盾牌。”
“你们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战术。当我的刀指向哪里,你们就给我用身体去撞开哪里的城门!”
“现在,全军转身。目标,伊甸星五号外围船坞。去那里充能,然后,等待远征的号角!”
一万名纯血裁决者没有任何抗议,极其机械地转身,化作一万道刺目的银光,朝着伊甸星的船坞飞去。
后方的一万艘雇佣兵星舰里,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几乎要掀翻飞船顶棚的狂呼。
他们不仅活下来了,他们还亲眼看着那位大元帅,像训狗一样,把全宇宙最恐怖的杀戮军团收编成了炮灰!
“大帝万岁!大元帅万岁!!”
“跟着大帝,老子能把太阳系都抢下来!!”
雇佣兵们的信仰,在经历了崩溃和重塑之后,此刻达到了极其病态的顶峰。他们再也不怀疑谢珣的神明身份,在他们眼里,只要跟着伊甸星的意志,这片星海里就没有他们抢不到的财富!
……
与此同时。星际联邦行政首府,奥鲁斯星。
不朽元老院那幽暗的下沉式剧场内。
十二座巨大的休眠维生舱里,营养液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剧烈程度沸腾着,甚至有几座休眠舱的报警灯已经变成了危险的深红色。
“断开连接了……一万名裁决者的神经中枢,在瞬间彻底切断了与元老院的联系!”
三号舱内的干尸元老,其脑电波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无比,“那可是阿斯特拉家族几万年的底蕴!是我们最后的武力保障!那个地球的杂种竟然真的把他们全部格式化了!!”
“完了……全完了。巴伦那个废物损失了百分之三十的寿命,现在连裁决者也变成了他的刀。”七号舱的元老绝望地哀嚎着,“一旦他带着那一万只海盗和一万名裁决者跃迁到奥鲁斯星,我们的近卫军根本挡不住这种降维打击!”
“闭嘴!!!”
首席元老瓦勒留斯的全息虚影在剧场中央疯狂地闪烁、扭曲着。这位活了五万年的星际政治活化石,此刻那张干枯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上位者的从容,只剩下了输红了眼的赌徒般的恶毒。
“他以为收编了裁决者,就能在奥鲁斯星畅通无阻吗?他以为这座统治了宇宙几万年的首府星,就只有这点底蕴吗?”
瓦勒留斯那双只剩下眼窝的窟窿里,仿佛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
“启动‘阿吉斯绝对防御法阵’。”瓦勒留斯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决绝地下达了这个命令。
此言一出,另外十一座休眠舱内的元老们,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阿吉斯绝对防御法阵。这并不是一层普通的能量护盾,而是笼罩在整个奥鲁斯星外围的一层“时间维度壁垒”。
一旦启动,任何物理武器、甚至光线和空间折叠,都无法穿透这层壁垒。因为它不仅防御物理攻击,它甚至防御“时间”的流逝。进入壁垒范围内的任何敌方目标,其自身的时间流速将被无限放慢,直至彻底静止,变成宇宙中永恒的雕像。
这是堪称无敌的防御体系。
但它之所以被称为“禁忌”,是因为驱动这层维度壁垒的能源,不是暗物质,也不是恒星内核。
“瓦勒留斯……你疯了吗?”七号舱的元老声音发颤,“启动阿吉斯法阵,每维持一个标准日,就需要消耗整整一万兆标准寿命时的纯粹生命力!中央时间银行刚刚被他黑了,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储备资金去燃烧!”
“没有资金?”
瓦勒留斯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