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星,最高医疗中枢。
洗消室内刺鼻的酸液气味依然没有散去,但那种濒临失控的疯狂与暴戾,却已经被谢珣那几句犹如终极禁咒般的低语,彻底镇压。
刑野像个刚刚从刑场上被赦免的死囚,又像是一个得到了神明赐福的狂信徒,极其顺从地、甚至有些手脚僵硬地躺进了那台“永恒级”深潜医疗舱里。
他身上那些被七号工业除源剂大面积剥离的表皮组织,此刻正浸泡在高浓度的次级“星脊”修复液中。
这种强制催生细胞分裂的修复过程,伴随着极其强烈的、如同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咬的麻痒与剧痛。但刑野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琥珀色竖瞳,隔着透明的星骸水晶舱盖,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舱外的谢珣。
谢珣没有去换衣服。
他依然穿着那件原本纯白无瑕、极其名贵的丝质长衫。但此刻,这件长衫的胸口、袖口和下摆,已经沾满了刑野身上蹭过来的暗褐色尸水、蓝红相间的鲜血,以及被酸液腐蚀出的焦黑破洞。
对于一个有着极度重度洁癖、在宴会上连别人看一眼都会觉得被冒犯的大帝复现者来说,这件衣服现在简直脏得令人发指。
但谢珣就这么穿着它,极其慵懒、极其平静地靠在旁边的恒温软塌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刚由合成人送进来的温热红茶。
“陛下……”
刑野的喉结在修复液中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他的声音通过医疗舱的内置通讯器传了出来,带着一种极其病态的沙哑和痴迷,“您的衣服……脏了。求您去换一件吧,看到您身上沾着我的血,我……”
“我刚才说过的话,你这头狗脑子这么快就忘了?”
谢珣极其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说了,你身上的味道,是你替我砸碎神坛的勋章。我穿着这身衣服,就是在告诉伊甸星所有的合成人和暗线,我的统帅为了我流了多少血。”
谢珣将茶杯极其随意地放在小桌上,那双深渊般的黑眸透过水晶舱壁,极其冷酷、却又极具占有欲地锁定了刑野。
“只要我不觉得脏,全宇宙就没有人敢说一个字。闭上你的眼睛,专心修复你的细胞。如果十二个小时后你不能活蹦乱跳地从里面爬出来,我就亲自把你的腿打断。”
极其霸道,极其护短,极其不讲理。
但对于刑野来说,这就是全宇宙最动听的安眠曲。
他那颗狂躁的心脏,终于在谢珣这极其极端的纵容中,彻底安定了下来。他极其贪婪地最后看了一眼谢珣那件染血的白衣,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高浓度的修复液将他的意识拖入深度的基因重组休眠中。
看着刑野陷入休眠,谢珣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才极其细微地、不可察觉地柔和了零点一毫米。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酸液灼伤、正在泛着微红的手掌,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自嘲。
在地球的贫民窟里,他为了活下去,可以冷血地看着别人在街头被活活打死而不眨一下眼睛;但在刚才那一刻,看着这头蠢狼用强酸扒自己的皮,他那颗早就被冻成冰块的心,竟然真的感觉到了痛。
“既然你把命都给我了,那我怎么能不给你赢下整个宇宙呢。”
谢珣极其缓慢地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个绝对理智、绝对残忍的星际暴君状态。
“夏娃。”谢珣冷声开口。
“在,伟大的缔造者。”主脑的电子音瞬间在房间内响起。
“连接奥鲁斯星,我要听卡尔的战报。”
“滴——跨星系实时通讯已接通。”
全息屏幕在半空中展开。
画面中,卡尔正站在一座由纯金和星骸水晶打造的极其宏伟的宫殿里。他的周围,几十个海盗正在疯狂地用高频切割枪撬开那些镶嵌着宝石的墙壁,将里面成箱成箱的“星脊原液”和第三纪元的古董搬出来。
“大元帅……呃不,陛下!!”卡尔在看到屏幕上谢珣的瞬间,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找刑野的影子,但在看到谢珣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后,他立刻极其狗腿地单膝跪了下来。
“战况如何。”谢珣的语速极其平缓。
“回禀陛下!奥鲁斯星的上层贵族区已经全部被我们控制!反抗的近卫军被裁决者像杀鸡一样全宰了!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贵族,现在全都被我们扒光了衣服,像猪猡一样关在白金大道的中央广场上!”
卡尔激动得口沫横飞,他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陛下,这帮吸血鬼太有钱了!光是从他们庄园的私人地下室里抄出来的‘标准寿命时’不记名储值卡,加起来就超过了三千万兆!这还没算那些古董和资源星的契约!”
“封存入库。没有我的命令,谁敢私吞一秒钟的寿命,就让他永远留在排气管里。”谢珣极其冷酷地下达了警告。
“是是是!大元帅走之前已经立过规矩了,兄弟们绝对不敢动您的私产!”卡尔擦了一把冷汗,连连保证。
“地下呢?”谢珣的目光极其深邃地透过屏幕,“阿吉斯法阵破碎后,奥鲁斯星的地下沉区,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个问题,卡尔那原本狂热的独眼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不忍和恐惧。
“陛下……底下……底下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卡尔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地汇报道:“阿吉斯法阵在最后阶段,把地下七百亿平民当成了燃料。虽然我们炸毁了阵眼,打断了抽取过程,但……但至少有超过两百亿人已经被直接抽成了干尸。剩下的五百亿人,因为细胞极度枯竭,现在全部处于濒死状态。整个地下城到处都是瘟疫、尸臭和暴乱。”
卡尔小心翼翼地看着谢珣:“陛下,那是一群没有任何价值的等死之人。按照星际惯例,对于这种被榨干了的‘废矿’,我们通常的作法是……直接封死地下通道,切断维生系统,让他们自生自灭。毕竟,要救活五百亿人,需要消耗极其海量的低级星脊和医疗物资。”
在星际海盗和贵族的眼里,没有价值的平民,连消耗一滴营养液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残酷的星际法则。
但谢珣听完,却极其缓慢地、极其令人毛骨悚然地冷笑了一声。
“封死通道?自生自灭?”
谢珣的手指在恒温软塌的边缘极其有节奏地敲击着。
“卡尔。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们去抄家,只是为了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存进银行里发霉?”
“呃……这……”卡尔愣住了,难道抢劫不是为了钱吗?
谢珣微微前倾身体,那双黑眸中闪烁着极其恐怖的、超越了全宇宙所有政客的终极谋略。
“在这个宇宙里,一万艘星舰的武力,或者一百万兆的寿命存款,都不足以维持一个永远不倒的王座。元老院有钱,巴伦有舰队,但他们今天依然像狗一样被我们赶下了神坛。”
“知道他们输在哪里吗?”
谢珣极其残忍地给出了答案:“他们输在,他们把自己当成了高高在上的神,而把脚下的基石当成了可以随意燃烧的柴火。”
“听好我的命令,卡尔。”
谢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足以穿透虚空的无上神威。
“打开奥鲁斯星所有的皇家储备粮仓和贵族私人的星脊储备库。把那些用来给贵族洗澡、做喷泉用的低纯度‘星脊’,还有所有的医疗合成物资,全部给我运到地下沉区。”
“以我的名义,无偿、无限量地发放给那五百亿濒死的平民。哪怕是用灌的,也要把他们的命给我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