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珣听着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狂徒宣言,胸腔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蠢狗。”
他轻轻骂了一句,环在刑野脖子上的手臂,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在一个背着另一个的奇异姿态下,跨越了大半个死寂的城市。
终于。
在不知道走了多远之后,前方的废墟建筑变得越来越稀少。
在城市的最核心区域,出现了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肉眼测算直径的深渊巨坑。
这个巨坑的边缘平滑,就像是用一个无法想象的巨大圆规,在星球的地表上精准地画了一个圆,然后将里面的物质瞬间蒸发了一样。
而在巨坑的正中央。
悬浮着一个东西。
当刑野背着谢珣走到坑洞边缘,看清那个悬浮物时,两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那不是建筑,也不是雕像。
那是一把……“剑”。
准确地说,那是一把庞大、剑身长达百米、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暗金色材质的倒悬巨剑!
这把巨剑就这么突兀地、没有任何支撑地倒插在虚空之中。剑尖直指巨坑的最深处。
而在巨剑的周围,空间呈现出一种恐怖的扭曲状态。无数细碎的量子闪电在剑身周围疯狂生灭。这里,正是这颗毫无能量的死寂星球上,唯一存在着高维波动的异常点!
更让谢珣感到震撼的是,那把暗金色巨剑上散发出的能量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与他体内的“起源代码”完全同源的……初代塞拉菲尔大帝的气息!
“放我下来。”谢珣拍了拍刑野的肩膀。
刑野立刻小心翼翼地屈膝,让谢珣稳稳地站在地上,但他依然紧紧护在谢珣的侧前方。
谢珣没有理会周围扭曲的空间,他死死地盯着那把倒悬的巨剑,大脑中的远古记忆在这一刻与眼前的实物完成了惨烈的对撞。
“我明白了……”
谢珣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洞穿了三万年阴谋的极致震撼。
“陛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上面会有您的味道?”刑野握紧了匕首,他从那把剑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压迫感。
“那是‘宇宙之疮’的镇痛剂。”
谢珣的声音在巨坑边缘回荡,透着一种深刻的悲凉与荒谬。
“我说过,虫洞必须有一个锚点。这把剑,就是初代大帝在三万年前,用他自己一半的灵魂和起源代码,生生锻造出来的一根‘钉子’。”
谢珣走上前一步,伸出手,仿佛想要去触摸那把远在半空中的巨剑。
“当年大帝在遭遇了‘熵寂之主’后,他不仅仅是选择了妥协朝贡。他在临死前,找到了这个怪物曾经进食过的一个伤口——也就是这颗星球上的这个维度裂缝。”
“他用自己最核心的力量化作这把剑,倒插在这个裂缝里。他不是为了杀死怪物,因为他做不到。他这么做,是为了强行撑开这道维度裂缝,给这个绝对封闭的死寂世界,留下一个通往我们那个主宇宙的‘单向后门’。”
谢珣转过头,看着刑野,眼神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疯狂明悟。
“他算准了,总有一天,他的基因继承者会被这台吃人的帝国机器逼到绝境;他算准了,继承者一定会通过那个虫洞,来到这个死亡的世界。”
“这把剑,就是他留给我的最后遗产。也是我们离开这里的钥匙。”
刑野听着这段跨越了三万年的宏大算计,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些站在宇宙顶端的神明,他们的每一步棋,都下得如此深远,如此让人不寒而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刑野沉声问道,“那把剑周围的空间极度不稳定,我的肉身扛不住那种级别的量子切割。我们怎么拔出它?”
“不需要拔出来。”
谢珣收回目光,冷冷地盯着那把暗金色的巨剑。
“这把剑已经镇压了这个维度裂缝三万年,它的能量已经快要枯竭了。只要有足够的变量刺激,它内部的闭环就会崩溃,从而瞬间释放出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把我们重新炸回我们的宇宙。”
“变量?您是指能量吗?可这里是绝对真空区。”刑野不解。
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他转过身,直视着刑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说过,‘熵寂之主’吞噬的是一切复杂的变量。而在这个零熵的世界里,什么东西,才是最大的变量?”
谢珣没有等刑野回答,而是缓慢地、一步一步地逼近了这头高大的混血狼人。
“是情绪。”
“是生命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求生欲,是碳基生物最原始、最不可控的暴力、贪婪,以及……”
谢珣走到刑野面前,微微仰起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以及,你脑子里那些,对我那些大逆不道、肮脏、却又纯粹到了极点的占有欲。”
刑野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他的大脑轰然炸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那双竖瞳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苍白俊美、宛如妖孽般蛊惑人心的神明。
“陛下……您……”
“我要你,现在,在这里,向我证明。”
谢珣没有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他强硬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刑野那件高分子战术服的前襟,将这个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狠狠地拉向自己。
谢珣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再也没有了任何属于大帝的高高在上。有的,只是两个被逼入绝境的灵魂,为了活下去而准备点燃一切的疯狂。
“证明给我看,你的心跳,你的欲望,到底有多烫。”
谢珣的嘴唇几乎贴在刑野的耳边,吐出了那句足以让任何禁欲者当场发疯的终极命令。
“用你的全部,来污染我。”
“然后,我们一起,炸碎这片死灰色的天。”
轰——!!!
随着谢珣这句话的落下。
刑野体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彻彻底底、连一寸渣滓都不剩地,绷断了。
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一瞬间被无尽的猩红与狂热吞没。他发出了一声粗重、野蛮的狼嚎,猛地伸出那双粗壮有力的手臂,将谢珣那清瘦的身躯,死死地、不留任何缝隙地揉进了自己滚烫的怀抱里。
在这个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的绝对死寂之星。
在这座埋葬了一个文明的骨灰废墟上。
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狂犬,凶狠地、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对方吞噬入腹的力道,蛮横地吻住了他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唇齿相撞,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没有温柔,没有试探。只有最原始的啃咬、最暴烈的掠夺,以及那种仿佛要将两人的灵魂硬生生熔铸在一起的极致疯狂!
“唔……”
谢珣的身体在刑野那恐怖的臂力下微微颤栗,但他没有后退半步。他反手死死地抱住男人宽阔的后背,手指深深地嵌入了战术服的布料里。
他主动迎合着这种狂暴的掠夺,将自己体内残存的那一丝“起源代码”的能量,顺着这沾满鲜血的亲吻,毫无保留地渡入刑野的体内。
极度的冰冷与极度的滚烫。
绝对的理智与绝对的疯狂。
造物主的起源基因与混血霜狼的变异血脉。
在这片绝对零熵的空间里,两个极端复杂的生命体,爆发出了一种全宇宙最不可控的、最浓烈的情感洪流!
“滴——滴——滴——!”
就在两人陷入那种灵魂颤栗的极度纠缠时。
悬浮在巨坑中央的那把暗金色巨剑,突然开始发出剧烈的嗡鸣声!
它感应到了!
它感应到了这种完全不属于这个死寂维度的、狂暴的变量冲击!
巨剑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铭文,在这一刻爆发出比超新星还要耀眼的光芒。周围原本静止的空间,开始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剧烈地扭曲、折叠。
“轰隆隆——!!!”
一股恐怖的空间风暴从巨剑的剑尖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巨坑的边缘!
刑野在风暴袭来的前一秒,敏锐地将谢珣死死地护在自己的身下。他用那宽阔的背脊,挡住了所有的碎石和能量乱流。
他没有松开那个血腥味浓郁的吻。
即使是在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空间即将撕裂的这一刻,他依然执拗地、病态地汲取着谢珣唇间的温度。
“砰——!!!”
伴随着最后一声震碎灵魂的绝响。
那把镇压了维度裂缝三万年的暗金色巨剑,在极致的变量刺激下,彻底崩碎!
一个巨大无比的、闪烁着五彩斑斓量子光芒的空间虫洞,在废墟的上空猛地炸开。强大的引力如同深海旋涡,瞬间将紧紧相拥的两人吞噬了进去。
灰白色的城市废墟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那个巨大的陨石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有两个疯子,用最原始的情感和暴力,硬生生地在这个不可战胜的高维地狱里,烧穿了一条回家的路。
而在虫洞的另一端。
在他们毫不知情的主宇宙里,时间的长河,正因为这次维度的跨越,发生着一种足以改变整个星际格局的、恐怖的“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