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攥住了吗?我们要往上拉了!”大师兄又喊了一句。
小师弟被这声音吓得一抖,震得楞在原地。他咽了咽口水,急忙回应:“马上、马上就好。”
一只沾满树叶和污泥的手朝那块圆盘猛地一伸,捡起,然后瑟缩着放入了随身的口袋里。
砰砰直跳的心脏险些弹出来,将他心脏的跳动声塞满整个枯井。
小道士不自觉地笑了笑,带了一丝掩藏不住的雀跃,朝头顶的方向高声喊道:“大师兄,我好了,拉我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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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在白晓花的再三数落和絮絮叨叨中,时扬终于收拾干净自己。
她恹恹地勉强挤出一个浅笑,带了点讨好,半点儿不敢触白晓花的霉头,老老实实地跟在她屁股后头,去提前约好的饭局。
对方是圈内这些年来风头有些强盛的导演,熬了十几二十年可算是熬出了头,凭借着他的上一部剧名声大噪,近段时间十分炙手可热。
时扬本以为白晓花是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人家在工作场认识的,正打算上道地恭维她两句,直到在去饭局的路上,才听到白晓花颇有些回首往事的兴味,感慨不已地讲述两人的私交。
“我和他啊,读书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俩都在一个大学,最开始也就是点头之交,直到出了学校门,又都进了同一个圈子,才慢慢熟络起来。
“比不上人家出生在北上广深这种大城市的,或多或少都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我们都是小县城出身,背景上就落后人家太多太多,起步太难。
“突然一进入圈子,看着同龄的人互相介绍资源,很快就做出了成绩,我和他只能在剧组干些边角料的活儿。没办法,熬吧熬,熬十年熬不出头,那就熬它个二十年!真好啊,他现在算是熬出头了……”
白晓花的声音越来越低,时扬循着声音侧头一看,只见她脸上已经有了些落寞。
“小花姐,你……”
“哎,不说这些了,都是些过去的事情。倒是你,我卖着这张老脸给你介绍的人,你可千万不能给我得罪了,不然我也帮不了你了!”
时扬有些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一定要给我上心,听到没有?杨威挺好一个人,跟其他的那些不明是非的瘪犊子不一样,他可不会听信谣言随意否定人!”
被随意否定的人……那不就是她嘛。
时扬摸了摸鼻子,任由白晓花说着,没再接话。
她看着白晓花脸上的志在必得和满心满眼的信任感,在嘴边堵了半天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那些看似捕风捉影的话在她嘴里转了个弯,又被她吞进了喉咙里。
她和杨威上一部戏的一个女演员秦小凡很有交情,两人算半个同乡,性格虽然不同,但有点缘分,十分投得来。
两人天南海北地瞎忙,总没时间,虽然私底下很少聚在一起,但在微信上保持着往来,恨不得把听到的八卦做成个共享的表格。
只是她停工的两年,因为接触少了,才渐渐淡了些,不过最近又恢复了往来。
而杨威的八卦就应当被放在表格的前几行,被标红,被加粗,被放大字号,被大书特书。
因为那是个惯会骚扰小演员的王八蛋,而小演员的范围,呃……不论男女。
据秦小凡所说,杨威这几年十分风光无两,行事作风也极为大胆,但凡看准了谁,就一定得想方设法地拿住对方把柄,将其搞到手,不然绝不肯罢休。
据说杨威上一部戏的某男演员中途被换,就是因为誓死不从,被杨威联合制片人给逼走的,直到现在那位男演员的风言风语还时不时在网上传播。
至于幕后黑手……不言而喻。
时扬还没见过他的真人,但在秦小凡极近鄙视的描述中,大概能勾勒出他的几分样子。
一米七不到的个头,瘦瘦小小。因为年纪到了,头顶秃得厉害,索性剃了个光头,跟白炽灯一样,在哪里都特别显眼。
长了对眯眯眼,平时黯淡无光,只有在见了精彩的戏或者漂亮的演员时才费力地从里面射出几缕光亮,力证那两个洞真的是存在的。
虽没见过杨威,但时扬已对他印象极为不佳,但毕竟没见过他真身,对这些也是半信半疑。
那天聊得太晚,时扬正打算说晚安,微信那头秦小凡发过来一句话。
【话说回来,杨威联合的那个制片人,跟你有点关系的。】
【?】
【就是你前男友现在的女朋友,木制片。】
好了,牵扯上木某人了,那就全信不疑。
等当晚到了饭局上见到那位导演的真身,时扬才后知后觉并暗中称赞:秦小凡的用词跟刀子一样,尖锐深刻得很。
不过这会儿,时扬只能按下心头的腹诽,听着白晓花对她的嘱咐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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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饭局上,杨威和白晓花或许真是老乡见老乡,立马就无话不说地开始聊起各自最近的私事,让时扬本就有点不自在的表情得了个松快的时机。
她扯了个不很僵硬的微笑,恭恭敬敬地跟在白晓花的身边,全程赔笑。
她看着十分乖巧听话,完全按照白晓花嘱咐来的,可也误打误撞地合了杨威的意,因为时扬总觉得席间那人不清不楚地偷偷看自己。
她微笑着回望回去,只见那对绿豆大小的洞里微不可查地射出了一点光……
时扬想起秦小凡讲的八卦,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完了……不会是被这王八羔子看上了吧……
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导演,一个暂时落寞了的经纪人,一个看似上进实则背后咸鱼的演员,三人各怀心思,将各自的小九九隐藏在推杯换盏之间,融洽而默契地饮下。
当晚谁都没有说得太多,好像真是为了两个多年没有相聚的老朋友攒的局,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可这会儿,杨威突然对着时扬点了点头,满含深意道:“老咯老咯,我俩都老咯,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比年轻人,只要抓住了机会,注定未来可期……”
明明在跟白晓花说话,却又看着时扬的方向,“年轻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时扬警铃大作,扭头身边一看,白晓花已经举着酒杯,喝得红了脸。
她正打算拍一拍白晓花,让她别喝了,对面的白炽灯男人向她敬了一杯酒,时扬忙扯了点笑意,忍着萦绕在鼻腔的酒精味,浅浅抿了一小口。
贱东西,可期你二大爷,时扬将脸藏在酒杯后,暗骂道。
时扬前些年跟着她的室友兰一一学会了喝酒,不过不常喝,所以酒量不算大。
兰一一给她测过,之后时扬就得了个“三杯倒”的称号,而兰一一本人,自称“一瓶伏特加”,但时扬从没见过她喝完一整瓶——因为还不到那时候就醉死过去了。
等到杨威给她倒第三杯酒的时候,时扬趁着那对眯眯眼闭眼饮酒的功夫,偷偷把杯中的酒倒进了汤里。
一顿饭下来,杨威和白晓花好像都醉得不轻。
酒壮怂人胆,醉后接着就是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