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黑夜里突然一声惊呼,“嘿,任老师,好巧啊!你在干什么呢?”
时扬的手机在两人上车的一瞬间就已经收起来。
相机正对着时扬的脸,她一对杏眼笑意盈盈,长长的睫毛状似无辜好奇地上下扑闪,圆翘的鼻头透着几点无辜——却分明在和任柏悦一样,做着偷拍的“龌龊”事情。
镜头里忽然出现时扬的脸,她的容貌满满当当地占据了一整个镜头,连四周的声音仿佛也一下子沉下去,任柏悦的镜头里只有她一个人——他的眼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我……”
“你拍他们两个就是,拍我干什么?我就不用出境了吧?”时扬揶揄。
话音刚落,任柏悦的镜头猛地收起来,他的高冷彻底看不到,支支吾吾道:“刚才就是关了的,你放心,没拍到你。”
“那就好!”时扬将手机放在包里,向任柏悦挥了挥手,“既然没拍到我,那我就走了啊,拜拜!”
“呃,嗯,拜拜!”
直到时扬走出去很远,远到绕过了路口看不见人影,任柏悦才反应过来。
“哎,你说我拍他们两个,那你又上这儿干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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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扬一天内得到了导演的夸奖,又拍到了云帆的刺激视频,心里飘飘然,兴奋地睡不着觉。
可是——高兴得太早。
她刚洗完澡躺在床上,就收到了剧组的通知:明天跟她对戏、演她婆母的那位女演员换人了,换成了她尤其发怵的那个人。
要说在这圈子里,时扬谁也不怕,因为她一直以来的心态都是能演就演,不能就拉倒,大不了回家。
但是明天的这位女演员不同,时扬对她有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害怕,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敬畏。
因为这位女演员和她下一世的母亲江风华,模样有八九分相似,就连性格气质都有七八分类似,而且……她也姓江。
时扬从大二辍学后,很快在一次兼职的时候意外得到了个工作机会,对方邀请她当平面模特。
言之凿凿,听着极有诚意,时扬防备心重,总觉得对方不是个正经人,但她那时候又实在缺钱,最后还是去了。
谁曾想,最后平面模特没当成,反而阴差阳错地进了这行,当了个演员。
江姓演员就是她第一次拍戏时合作的人,在她根本没有一点儿演戏经历的时候和她合作——还演她的母亲。
时扬对她的阴影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
江姓女演员是那部戏的主角,而她只是个一闪而过的角色,整部戏里只有一场戏,是完全镶边的存在。
那场戏中,母亲带着弟弟,在雨夜中拖着拉杆箱毅然决然地离开家。女儿拽着母亲的胳膊,跪在浑浊的雨水里,祈求母亲不要离开,但母亲还是离开了。
而时扬就在里面演她正上高中的女儿
就这一场简单的戏,时扬却演不好,NG了无数次,演到最后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开始小声抱怨。
江姓女演员倒没有责骂她,抱怨她,而是面无表情地瞥了时扬一眼,但时扬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了:她很不耐烦,并且已经在爆发的临界点。
可能压力的确能激发动力,时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江一靳那一瞥后,她破罐子破摔地演,反而莫名其妙地过了。
但江姓演员的眼神却在她心里种下了根,成为她时不时隐隐害怕的源头。
现在,几年之后,这根又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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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里装着事情,时扬这一晚上又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
戏份同样是在当天下午,按理来讲,她本可以睡到中午再打车去拍摄现场,但她实在睡不着。
本就因为睡不好有些晕晕乎乎、意识不清,在收到秦小凡的微信后,时扬更加坐立难安。
秦小凡:【你们那部戏是不是换人了?昨晚刚换的?】
时扬:【你上哪里知道的,我都是昨晚回家才收到信。】
秦小凡:【嗐,你别管我从哪里知道的,是不是有个角色换成江一靳了?】
时扬看到这个名字就有些有气无力,她如临大敌,只觉得下午要去奔赴刑场,偏偏秦小凡只管自己八卦,愣是要提前给她刑场演习。
时扬:【嗯,可不是。】
秦小凡:【听你这语气……不会要跟你搭戏吧?】
时扬:【演我剧里的婆母,牛吧?】
秦小凡:【……那你完蛋了,她很难搞的,脾气差死了!】
时扬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觉得秦小凡好像握着一把钝刀,在她脖颈上一下一下地划拉,她倒希望对方能手起刀落,可秦小凡没长心眼,每发一句话,就在她脖子上深深浅浅地割一刀。
秦小凡没察觉出时扬的精神萎靡,长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又点,噼里啪啦一通输出。
看似豁达拱火,实则——心里也藏了压制不住的火气和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