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字回荡在她周围,还没有她心跳的声音大,更逞论传到隔壁那人的耳朵里——
“你在干什么?”
商文载完全站在银杏树的阴影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老三的身后,也不知道看到些什么。
他突然一问,老三的色心顿时吓得烟消云散,整个人眉清目明。
而这一问给了屋内的时扬无限希望,她抚摸了下仍在狂跳的心脏,解脱似地闭了眼,然后歪七倒八地仰躺在冰冷的床上平复呼吸。
老三被吓得猛地一扭头,视线中,商文载一半隐在银杏树的阴影中,双手插兜,立在他面前,语气平淡,脸上没了平时总挂着的温和笑意。
他面无表情,好像一切与他无关,偏偏又半路杀出来,阻挠“好事”,站在门外不肯走人。
老三一时哑然,过了几秒才又拿出之前的话来搪塞。
“我、我按照师父的吩咐,来给时姑娘送被子来了。没想到,动静太大,竟然打扰到商先生睡觉,对、对不起……”
他和师兄师弟们都知道师父有一个忘年之交,对方比师父小了三十多岁,但师父却很尊敬他,一点儿不因为年龄托大。
他们不太清楚商文载到底什么来历,但师父都敬重的人,肯定来头不小。按照师父一贯的调性——这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平时能让师傅面上尊敬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来头大的,更何况师父与他关系最不同,由此来看,他来头最大。
商文载盯着老三空着的双手,看得他掌心发烫,不自在地往身后藏。
商文载没有戳破他拙劣的谎言,而是了然地点点头。
“哦,既然如此,您就回去吧。道长估计忘告诉您了,他已经让人准备了炭火。”
老三早就恨不得远遁,赶紧接过话:“哎,好嘞!”
他满脸心虚,回身就走,刚走出去两步,商文载又在背后朗声道:“今晚……劳烦您跑一趟了。”
阴阳怪气,阴恻恻地透着一丝狠意。
老三的脚尖被他吓得撞到坚硬的石板上,大脚趾的锐痛一瞬间传到全身,痛得他在黑暗中龇牙咧嘴,还不忘强打精神周旋:“嘿嘿,不劳烦,不劳烦。”
一转过身,商文载顿时黑了脸。
-
商文载抬手敲了两声门,屋内静悄悄,没人回应。
他抬起手正要再敲第二次,木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时扬开了灯,站在昏暗的橘黄色灯光中,不停捏着自己的手指。
她低头盯着门槛,一言不发,好像那破门槛上画了一幅了不得的画。
商文载看着她的头顶,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和商文洛并没有妹妹,平时没有安慰女生的经验,上辈子哄他娘子倒是费了不少心,但时扬毕竟不是他娘子,那些招数拿出来就不合适了。
“你……冷不冷?我那屋子里有木炭。”他突然想起特意管无为道长要来的木炭和火盆,出声问道。
时扬抬起头,杏眼瞪大,面露喜色,而后又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为什么你有,我没有……”
她刚才被那淫邪道士吓得不轻,就算对方被商文载吓退了,她还委屈又庆幸地躺在床上掉了几串泪珠。
商文载敲门的时候,她仍然躺在床上,听了敲门声,慌忙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整个人翻腾而起,飞快地窜到门口给他开门。
所以现在商文载就看到她红肿不堪的双眼,还有被眼泪沾湿了贴在左边脸颊上的几丝头发。
委屈,狼狈,害怕,但是强作镇定,并且还要讨要公平。
商文载被她的话堵得哑然一笑,见她还是没察觉到左脸上沾着的头发,鬼使神差一样地抬起手,刚放到时扬眼前,又觉得男女有别,不太妥当,放下了手。
“你的头发……”
“啊?”
“贴在脸上了。”
“哦。”时扬大喇喇地胡乱又是一抹,一点儿没有美女的讲究。
商文载抬手打算假装看手表,一抬起才发现手表放在桌上,嘴上仍说道:“已经很晚了,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时扬抬头,杏眼咕噜转,嘴角微张,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淡淡道:“嗯,今晚的事……谢谢文载哥。”
“木炭和火盆我一会儿点燃了给你拿过来,记得不要把窗户关死。”
商文载说完转身就要走,手臂突然被一道力量扯住。
他沿着那力量的来源一看,却见时扬红了鼻子,盯着他被扯住的那只手,满脸委屈,也不说话。
“嗯?”商文载不太理解。
“你能不能留……”时扬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了没藏住的哭腔,“算、算了,文载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