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还有一丝他刻意想要压下却不自觉流露的心虚与恐惧……
一见到商文载,那对浑浊老眼睛里什么情绪也不敢有了,立马换上他平时面对对方时的恭敬和客气。
“原是商大人不辞辛劳,夜半造访啊……”
“辛劳”和“夜半”两个词咬得极重,商文载只装作听不懂,“道长房里可备着些药?”
无为道长眉头猛皱,心头掐指一算,这个时间也不算太长,年轻人,着实不应该啊……
他又借着屋内不算明亮的灯光打量商文载,只见他和上半夜一样,从头到脚一身黑色,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贴身衣服,没穿外套,看着身强体壮,不像是身体发虚的人。
莫非……是他好面子,故意穿得单薄,好表现自己?
无为道长心里百转千回,果然,人不可貌相……有的人,就是中看不中用的!
两个人在他道观里胡作非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来就很不高兴了,现在商文载还把他从睡梦里揪起来,管他要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合着……你上了战场,还要我给你负责后勤?
他一个修行之人怎么会有那种药,当他是什么了?他再不着调,起码的规矩和敬畏也是懂得的!
无为道长恨得咬紧了牙,正要冷脸回绝,突然又想到那个穿了两件冲锋衣的女人,心里又舍身处境地生出一点同情来。
看吧,人人都爱好看的皮囊,可是好看的皮囊最会骗人的,女人们满心满眼地把自己交出去了,本以为能碰上话本子里的良人君子,结果净碰上些中看不中用的!
更甚者,中看不中用都还算好的,大多数人碰上的,既不中看,也不中用!
要真碰上了,简直晦气得很!
商文载原来还不知道对面在想些什么,只看到他一对浑浊的眼珠子在他身上上下滚,然后眼里就堆满了猜疑、恍然大悟、不可置信、了然……
正不知道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见他满目都是同情,颇有点悲天悯人的慈悲来。
商文载转念想到无为道长放下火盆和木炭时轱辘直转的眼珠子,嘴角不由得一抽,一下子懂了。
这老头子老不正经,脑子跟咸鸭蛋一样,满脑流黄!
“不是某些劳什子的药物,只需一些退热的药而已。”语气坦荡,仍然不多做解释。
无为道长的老眼睛里一下子就聚了光,“啊?不是那些个药啊?”
“无为道长认为,在下所求的是何种药?莫非……”商文载戏谑的目光锁着他,让他无所遁形。
谁露出了马脚,谁就下作。
无为道长也不是吃素的,嘴快,脑子也快。
“咦,每到夜间,山上就冷得很,以往许多留宿于此的香客不晓得厉害,来的时候好好的,次日下山的时候便得了风寒,可怜得紧。
“老道我啊心怀悲悯,见不得他们遭罪,故而道观里常备着退热的药物。大人算是问对了人,且稍等片刻,待我取来。”
话音刚落,他微微欠了欠身,极快地回到屋子里翻箱倒柜,只留给商文载一个远去的佝偻背影。
见这思想龌龊的下作老头竟转而夸赞起自己的悲天悯人来,可谓不要脸至极,商文载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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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文载带着给时扬的药回去的途中,顺道去了一趟道士们住的房门前。
几间房屋并排挨着,每扇房门的门把手上都被人从外面插了一根极粗的木棍,里面的人打不开。
商文载挨个儿取下,抱着一捧木条随手扔回院子的角落里。
他怕那混账淫贼趁着他找药的时候又折回去,就想了这么个办法,这会儿既然拿到了药,自然没必要再给人关在里面。
只是商文载想不到,因为他的这个办法,第二天鸡鸣声响起的时候,被关在屋内的小五挨了他几个师兄的一顿拳打脚踢。
道士小五一醒过来就闻到一阵浓重的尿骚味,他吸了吸鼻子,翻身下床,循着那恶臭味一路找。
不知道是哪个混账东西,竟然撒尿撒在卧房的门上!
尿渍有些干了,只在木门上留下点点斑驳的印记,深深浅浅,等到他凑近了才确定,那真的是尿!
小五张嘴要骂,后脑勺突然被人猛地拍了一掌,他龇牙咧嘴、高声痛呼,“哎哟,谁啊,打我干什么?”
后脑勺又挨了一记,原是他大师兄也起了,正站在他身后,听他还敢还嘴,怒骂道:“你多大人了?啊?你是狗吗,还敢给我到处撒尿!”
“你在说什么啊!大师兄,不是我!”
“不是你?那你蹲在这儿干什么?还敢说不是你!”
他三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身后,又给他脑袋上一记敲,不知道是窝了火还是怎么的,敲得极重,差点把小五敲倒在地。
“真的不是我!我刚才醒了闻到有味道,这才过来的!”小五哎呀哎呀,急得直跺脚,挨揍是小事,被人冤枉撒尿可是大事!
这时候,床铺上早就醒了还装睡的小六眼珠子一转,揉着眼睛起身,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圆场,“五师兄,你就别否认了,做了不好的事就要承认,大不了下次改了就行。”
“我……我改什么改?又不是我!”
小五听了更生气了,这帽子被小六不留余地地扣在他脑袋上,慌得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大声质问:“是你对不对,小六?昨天下午我看见你偷偷喝奶茶了!”
小六见事情快要暴露,忙否认:“我喝奶茶怎么了,就算喝了,这尿也不是我撒的!只有你!我们几个当中,只有你每天晚上起夜!”
“起夜又怎么了?”
“就是你!你尿频尿急尿不尽!”
“我、我、我打死你!”
两人吵得正激烈,大师兄和三师兄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各自给了两人后脑勺一记敲打。
“闭嘴!两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