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都要当状元娘子了，哭成这样作甚？”

他看似顺着她的意往下说，实则状元到底指的哪个状元，天晓得，他晓得。

时丛若不晓得他指的是他自己，又听他还拿“状元娘子”剜她的心，哭得更难自已。

一面哭，一面心里更揪得发紧，揪得浑身都难受。

她干脆抬起袖子，将脸上眼泪胡乱一抹，揪着帷帽两边的白纱，瓮声瓮气地喊：“我、我不要做谁谁的状元娘子，我、我只要做你的！”

语毕，羞得立马扯住白纱将帷帽关得严严实实，只留商文载愣在她面前，转念之后，心头克制不住地狂喜。

他喜得垂在身旁的两只手都略微颤抖，看她浑身还在抖动，便知她仍在哭，一边取了自己的帕子，一边笑意盈盈地逗弄她。

“哭坏了眼睛，你可做不成我的状元娘子。”

话音刚落，时丛若瞪大双眸，突地再次掀开白纱，两颊上还挂着两行清泪，见商文载笑望着她，呆愣片刻后，便也跟着笑。

她笑得灿烂，眼角勾起，连累得眼眶里未及落下的泪又跟着垂落，商文载忍俊不禁，抬手要给她擦眼泪。

刚伸到她眼前，转念想到她方才说的什么“意中人”，便放下帕子，不依不饶地问：“你那个姓胡的意中人——”

“不是不是！”时丛若使劲摇头否认，脸颊上的两行泪跟着她的动作飞出，甩在衣襟上，“他不是我的意中人，我的意中人……是另一个……”

商文载伸到她眼前的帕子再次撤回，仍不肯饶过她：“哦？那你说来听听，是画像里的哪一个？”

时丛若垂下脑袋，揪着手指，并不直接答话，小声嘀咕：“你又没在那些画像里，你若是在里面，我何至于当初哭得要死要活……”

她再抬起头时，商文载手里的帕子终于落到她脸上，轻柔地给她擦泪，擦着擦着不知道为何碰到她发烫的耳垂上。

他手指温热，一碰上耳垂，她更感到耳朵发烫，好像快要滴出血来。

他擦泪的动作持续了很久，时丛若却感到短暂，恨不得再哭一场，叫他再给她擦一次泪，偏偏这会儿喜得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如何哭得出来？

“你倒还会急中生智，”商文载笑着睨她一眼，“还专门拿个同我穿一样颜色的男子来诓我，叫我险些就信了！骗人的坏东西！”

时丛若不管他的揶揄，只拿他的话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娘说了，我本就是很聪明的，若是女子能参加科考，兴许我也能中状元！”

商文载朗声一笑，“嗯，若儿聪明绝顶，要是能科考，我的位置也给你坐。”

时丛若无心再与他论什么科考了，听到他那个自然而然说出的“若儿”，只想钻进地里将自己埋起来。

这么多年，还只有爹娘和几个哥哥姐姐这么叫自己呢……

她心猿意马的时候，商文载在她身前弯下腰，拾起她扔在地上的手帕。

“气性也不小，怎能随意扔了帕子，若是被哪个男子捡去，上你府上攀扯些有的没的，你可如何分辩？”

他将那帕子翻过来，一角上果然写了个“若”字，不过扭捏如虫子，非得仔细看才能辨别出，“若”字上方则绣着一只黛蓝色的蝴蝶。

商文载展开帕子，仔仔细细看了，“蝴蝶绣得不错，只是字差了些。”

时丛若有些尴尬，到底没隐瞒，“蝴蝶是绣娘绣的，只有那字……才是我绣的。”

商文载惊得说不出话，抬眸一看，时丛若撅着嘴，分明不乐意了，可那字实在没给他留下半分夸赞的余地，便直接岔开话题。

“可还能找着回府的路？”

时丛若不愧是个忘性大的，连连摇头，“你一路净往我没去过的偏僻地方走，又走得极快，我如何能记得？”

“既然如此，那便跟我走吧。”他两步跨出，趁着时丛若没跟上的空当，尤其利落地将她的那方帕子揣进了怀中。

时丛若跟在他身后一两步，没想到她的帕子，突地想到一个问题：他来此处究竟为何？

时丛若跟在他后头想了半晌，而后两个小快步跑到他前头，展开双臂拦住他去路，故作凶狠。

“好哇，你原本就是诓我来的！你早就知道我跟着你的，对不对？”

两人走过一个拐角，商文载在前方停下来，时丛若一时不察，差点撞上。

他又掀起她的帷帽的白纱，微微倾身，极认真地凝望着她眼眸。

“我若不诓你来，只怕又要再等一年，我无论如何等不及了……”

语毕，时丛若早羞得盯着他胸口，不敢看他眼睛，思虑片刻，才愣愣道：“……一年？原来你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

商文载却不答她，帮她戴好帷帽后提步便走。

“到底是不是？哎呀，跟不上了，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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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一大早忙得不可开交。

他前一日为了帮自己最小的妹妹出头，和时夫人院中的一个小厮打了一架，虽说没闹大，到底叫老管家和时老爷知道了。

老管家本来说时老爷最近烦闷，他又实在会惹事，这次决不轻饶他的，但念在他妹妹求情的份上，还是放过了他。

但平安这次真有了惧意，不过不是怕挨打，而是怕时老爷不要他了。

他也并非故意听墙角，而是早间侍候在老爷书房外的时候偶尔听了一耳朵，说什么数日后，老爷就得举家回京了。

他不过是老爷回老宅的时候随手买下的奴仆，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没点眼力见，到时候被转卖了又当如何？

时老爷心善，时夫人虽说嘴上不饶人，也不是个恶人，平安不想去别家。

故而为了讨好时老爷，他专程早起了半个时辰，天不见亮就收拾好了书房，连老爷煮茶的热水都烧好了，茶杯和茶壶也洗得锃亮。

时老爷一进入书房就觉得不寻常，这会儿一面喝着茶，一面看着侍立再旁的平安，怎么看怎么满意。

他忽然想起之前交代的他的“课业”，前几日忘了，今日终于有了考他的功夫，便提起旧事：“来，将你昨日见闻说与我听听，看你记性好些没有，我真不信——”

“老爷！”这时老管家出现在书房外轻声喊他。

时老爷放下茶杯，唤他进屋，老管家飞快走入。

“老爷，商大人来了。”

时老爷皱了皱眉，他最近这些日子是真不想见他这位门生，但心不甘情不愿地仍坐起身。

“走吧，让我看看，我这得意门生为劝我回京，今日还要什么手段没使出来！”

听他误会了，老管家一笑，“老爷，商大人今日不是为了这事来的，而是——为了他的亲事。”

时老爷蹙眉，更不解，“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