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佝偻着一把老腰,急忙将行李塞进柜子当中,又急中生智搬来个凳子,打算挡在门后。
来人低声喊着他:“师父?是我呀,开开门。我找到东西了。”
无为道长搬凳子的动作停滞,咽了咽口水,寂静的夜晚中,吞口水的声音在他空荡的房间里听起来尤为清晰。
门外的敲门声更急,迟疑一会儿后,他决然抹了把脸,皮笑肉不笑地换上个惊喜的笑脸,急忙放回凳子去开门。
富贵险中求,到时候给商文载换成钱,还不知道有多少,只恐怕他再建十个道观也花不完。
杀人犯带来的钱不也是钱?
脑子活了,胆子也跟着大。房门一打开,无为道长崩得僵硬的脸皮还没适应,四道士冲进屋内,“扑通”一下跪倒在他面前。
“师父,你救救我吧!我碰上了大麻烦,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能救我了!”
老四攥着无为道长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人见人怜。
无为道长崩得死紧的面皮不自觉一抽,心道:杀人当然是碰上大麻烦,你自己也是个大麻烦!
转而脑子一转,猜测道:他、他该不会拿着罗盘作交换,认为自己能给他杀人的事情兜底吧……这如何是能兜得住的?
无为道长别说救他了,连自己知道他杀小七的事情也不敢叫他察觉,万一他半点不顾师徒情谊,杀他灭口,不是亏死了?
三两秒间,他更加坚定,绝对不能让这杀人犯知道自己看到他杀人了!绝对不能!
无为道长哆嗦着嘴皮子:“你、你先起来吧,起来再说。”
老四擦了把眼泪,关心他道:“师父,你冷吗,怎么说话打颤?”
无为道长便更加紧绷牙床,腮帮子咬得死紧,在牙齿缝隙里挤出几个字:“不、不冷。谢谢关心。”
“师父,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谁料到他更加抖如筛糠,老四不疑有他,懂事地将无为道长床上的旧袍子拿过来,给他披上。
他手一搭上无为道长,后者惊骇得险些跳起来,额头上冷汗冒得更厉害,支支吾吾:“我不、不冷。只是我年纪大了,你刚才敲门敲得急,心脏就跳得厉害。”
“那我下次敲门声轻些。”
“嗯,好。”无为道长心里却嘀咕,只希望他赶紧被抓,千万别再敲响他房门。
“你刚才说你找到罗盘了?”只问自己想问的,不敢问的就当听不到。
老四不是能糊弄过的,他也只答自己想答的,不答自己不着急的。
神情顿时感伤,自顾自道:“下山这一趟花了快一个星期,衣食住行,样样要钱。虽然师父您给我的钱都花光了,但好在我自己有点,不过——”
“你这一趟花了多少我给你补上!”无为道长仍害怕,但胜利就在眼前,有些耐不住,“你说罗盘找回了,是真是假?”
老四急忙正色道:“当然是真的!我劳心费力终于给师父您找回了,中途接到家里电话,说我爸脑出血进医院,我险些离开,又想到师父您交办的任务,仍追到小师弟哥哥的住处,可、可……”
说完,他竟瘫坐在无为道长脚边,痛哭起来,后者挨到他的瞬间,就害怕得抖腿一躲,反而被他更加用力地抱住,埋在膝盖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无为道长被他哭得心烦意乱,突然在痛苦声中听到“咣当”一声,他循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青铜罗盘从四道士衣服的口袋里滑落。
所有害怕和忌惮尽数被他抛到脑后,只感到一阵破天的欣喜,天大的富贵已然在向他招手!
他不自觉地往下伸手,“咣当”又一声,将他的蠢蠢欲动按了回去。
一把匕首紧随罗盘后,也从老四衣服的口袋里滑落出来,且就叠在罗盘上面,闪着森然的寒光,将无为道长贪婪的老眼睛刺痛。
愣怔之间,老四满眼泪痕地抬起头,疑惑地望着无为道长伸出来的手掌,“师父……你这是?”
无为道闸稍作反应,壮着胆子将手放在老四背后拍了拍,还关怀他:“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了现在?”
老四抹干净泪痕,“他现在还在观察,只是医生说可能不大好——”
“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师父,师父……会组织大家给你捐钱的。”
老四嘴角一抽,恨不得一脚踹飞这只铁公鸡,嘴上客气还是感谢。
“谢谢师父,到时候再劳烦师父吧,现下我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情。”
无为道长瞥了瞥地上的罗盘,眨巴一下眼睛,装作很好奇地问:“哦?到底是什么事?”
老四又抬手抹了把早就干了的眼泪,将这几天的见闻另行编造了个版本。
“我在小师弟哥哥的住所蹲点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他回来,我正要跟上去,忽然有个人插在我前面。
“我不敢暴露自己,就跟在两人的后边,那人跟进他家后,没多久就出来了,手里还握着把刀子。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要为您拿到罗盘,就趁着没人看见,偷偷进去了,结果——”
他说到关键时候又不往下,摸了下自己空了的口袋,然后自以为无为道长没看到似的,小心在地上摸索到目标,然后极快地将罗盘和刀子都装进衣服。
无为道长怕那把刀子扎在自己身上,压根不敢看他的动作,只附和着追问:“结果怎么?”
“结果前头那人把他杀了!我进去的时候,他哥哥死得透透的!”
“什么?!”无为道长慌得立马站起来,这会儿浑身抖得不受一点控制。
老四也从地上爬起来,十分委屈地继续哭。
“师父,我可是按照您的要求去的,现在碰上了这种凶事,我和那人一前一后进屋,到时候警察抓不到那人,把我给抓了怎么办?您可要负责啊!”
他身高只到无为道长胸前,本就瘦得可怜,蹲守了几天没好好吃饭,更加瘦弱,但无为道长可知道他是个狠角色。
故而对方现在所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信,再结合刚才掉在地上的刀,瞬间明白了——他这四徒弟为了泄私愤,打着他的名义,短短十天,连杀两人!
无为道长舔了舔嘴角,嘴角裂开,一股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顺着他的话,“你放心,警察要是来了,我可以为你作证!”
老四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腹诽这老头拿自己当傻子耍呢!
他期期艾艾,“可、可是,警察又不一定跟您一样相信我,为今之计,我只能自保!”
说着,他“扑通”一声又跪下,“师父,我打算去东南亚避一避风头,等警察查清楚了我再回来,只是我路费不太够,我爸又还在住院……”
无为道长捏了捏眉心,他完全没了耐心,只想拿到罗盘,赶紧将眼前的杀人狂魔送走。
破财免灾,说破就破!
“你需要多少?”
“一百万。”
不破了,爱咋地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