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里面,不许出来!”
门在外面被上了锁,时扬打不开,只能听见两个女人的吵架,可那女人凶悍十足,不知吃了几挂鞭炮来的,一张嘴噼里啪啦,文樱哪里是她的对手?
时扬在里面拍门拍得手都红了,着急得不得了,时潮涌短暂替女儿心疼片刻后,望着那炮仗一般的女人,又惧又懊悔,只恨自己被鹰啄瞎了眼。
直到看到文樱渐渐落了下风,才振作精神,暗暗告诫自己:潮涌啊,你的机会来了!
他龟缩在花盆后,鼓起勇气正要起身,芦荟叶子上的刺又扎在他额头上,扎得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竟然英勇神气地健步冲进院子。
他张开双臂,拦在文樱瘦弱的身躯前,望着发癫的紫野花,眼里尽是嫌恶。
“叶子华,你特么疯了?连孩子也不放过——”
“啪!”
“啊——”时潮涌捂着嘴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竟然敢打我?”
“啪!”又一巴掌。
他竟敢维护前妻,紫野花胸口剧烈起伏,已经杀红了眼。
时扬听到个扇巴掌的声音,还以为母亲文樱吃了亏,手掌用力不停地拍在门上,却在听到男人的惨叫后,顿时收回来手。
时扬不知道后续三人又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晚文樱哄她睡觉的时候,异常沉默。
她装睡装得难受,忽然感到脸蛋上一阵凉意。
紧接着文樱擦干了滴落到女儿脸上的泪水,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而时潮涌的计划落空,拖字诀只延迟了半年,在那年的年底,被紫野花半逼迫半威胁的“强娶豪夺”。
第二年年初的一个下雪天,“啪嗒”一声后,新换上的挂锁在时扬的记忆里再也没打开。
那年她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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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扬和文樱的新家在一个叫中央苑的小区,虽然有“中央”两个字,位置却很不中央。
房子朝南,在最顶层的十二楼,平街上去只有三楼。
搬家当天,柘雄和连翘开着自家的小货车,帮文樱把院子里养的花全部搬到了顶楼。
三个大人一趟趟地跑,累得满头大汗。
时扬则因为“沾之即死”的美名,被柘连君一路牵着手,坚决不让她靠近花盆。
女儿木灵根尽失,当妈妈的却是养花的好手。
那年初夏,花藤慵懒地从墙面爬出去,姹紫嫣红的月季就像文樱裙子上的碎花,星星点点地撒在灰白色墙面上,引得时而路过的行人驻足赞叹,给黏腻的空气也洒上几分凉意。
半个月后,路旁的白兰花树经历过一场夏雨,不知不觉又长高了许多,开满莹白色花朵的枝丫小心翼翼地探出身体,一直探到文樱家的阳台上来。
时扬已经被文樱送去了小学,兴许她后来的演技就是在那时候锻炼出来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在被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老师问到“3×8等于多少”的时候,竟然还学会了装模作样地举起右手,十分笃定地答:“李老师,我知道,等于21!”
然后在几个小朋友的哄笑声和女老师的安慰中,再一本正经地道谢:“谢谢李老师,我学会了。”
下雨那天,文樱撑了把点缀着小碎花的雨伞,背着时扬回了家。
她在阳台收拾湿雨伞,时扬则看着不知何时伸过来的白兰花枝丫,踮起脚尖,一手拽着枝条,一手摘下一朵。
“妈妈,白兰花开了,你看!”时扬把花递给她,“好不好看?”
刚才回家的路上还好好的,这会儿抖落干净上面的雨点子后,不知道为什么,伞骨突然断了一根。
文樱皱了皱眉头,把雨伞挂好,闻言,抽空抬起头,微笑接过,“嗯,好看,跟我们宝宝一样好看!”
那年的夏天,一树的白兰花开得尤其张扬,文樱的月季花却突然生了病。
她的花开了,她的花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