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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时扬依靠在吴柏的肩膀上,一言不发。
他带着时扬穿梭在一条条小巷子中,弯弯绕绕了一大圈后,才进了一家小店。
十几分钟后,老板端上来一碗冰冰凉凉的桂花酒酿小汤圆。
汤圆晶莹剔透,皮很薄,还能看出里面的黑色芝麻馅。淡黄色的桂花漂浮在酒酿上面,间或夹杂着几颗泡得饱满的红色枸杞,随着白瓷勺子的搅动浮浮沉沉。
吴柏端着碗,搅动几下,将勺子递到时扬嘴边,“乖乖,张嘴。”
时扬缓缓抬起头,望着面前故作轻松、笑盈盈的男人,包裹在眼眶里的泪水“啪嗒”一下滴落,在木桌子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吴柏顿时慌得六神无主,手缩了缩,要将勺子放回碗里,时扬却噙着泪水,一口咬住瓷勺,把里面的小汤圆细细嚼了咽下。
他一面用拇指指腹擦去时扬眼下的泪滴,一面不知所措地捧着碗。
高子玲不爱吃甜的,所以家里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做酒酿小汤圆,他记得几个月前外甥女捧着碗,嚼得两腮鼓鼓的可爱模样,那是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满足,所以每次带她出来都买上一份,哪晓得今天失了效。
“不哭了啊乖,吃烦了是不是?要不咱们——”
话音未落,隔壁桌坐着和汤圆馅的老板听见了,忙打断他,“怎么会是吃汤圆吃的,明明就是你当舅舅的不给人梳头发,谁家小姑娘不爱美,愿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来?”
吴柏愣了一阵,再看向时扬,她已经擦干眼泪,自己端了碗,小口小口地吃起汤圆。
“看吧,要怪就只能怪你不给小姑娘梳头发。”老板抽空又笑着奚落他一句。
吴柏将时扬垂落在碗边的碎发捋到耳后,轻轻捏了下她滑嫩白皙、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
他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等着时扬吃完,才抱着她回家。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也没讲话,时扬照旧靠在他肩膀上,吴柏一手抱着她,一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时扬的背。
兴许是下午的日头太毒辣,时扬慢慢犯了困,双眼快要合上的时候,吴柏问了她一个问题。
“之前是你自己梳的头发?”
“不是。”
“……是舅妈给你梳的?”
“嗯。”
吴柏顿时想到出门前高子玲张牙舞爪的姿态,还有她不善的眸光,心里腹诽道:真是个嘴硬心软的。
又想到他摔门而出,想到他刚才对她的恶语相向,心里又泛起一丝后悔,他不该对她那样的。
她本就是个脾气不好、容易冲动的,三言两语就容易起争端,尤其沾到儿子吴意,更像个炸了毛的母猫。
他按下心里的想法,将时扬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别到耳后,随口又问:“再之前呢,之前是妈妈给你梳的头发?”
一阵沉默后,时扬才轻声说:“最开始是他给我梳头发,再后来就是妈妈给我梳。”
她没明说“他”到底是谁,但吴柏很快清楚了,又一阵沉默后,他拍了拍时扬的背,走下一连串的台阶。
颠簸之中,时扬的困意又袭来,眼睛半睁半闭之间,她突然听到一句小心翼翼的商量。
“那……以后舅舅给你梳头发,给你当爸爸,好不好?”
时扬困得熬不住,她不记得那天自己怎么回答的,只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她早早地被吴柏从床上叫了起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好几把梳子,三四瓶发蜡,一大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发圈和发卡,满满当当、密密麻麻地摆了小半个桌子,还煞有介事地给时扬弄了一面花朵形状的镜子。
时扬被他按在桌后的椅子上,任由他在她背后捣鼓她满头的长发。
期间,高子玲抱着吴意从厨房走了出来,后者捏着块揪下一半的红糖馒头,用刚长出来的乳牙认认真真地嚼。
唾液混着馒头的碎渣从他的嘴角流下,滴在高子玲的脖颈上,她高仰起脖子,嫌弃地躲开。
一面抽了张纸巾擦拭自己的衣裳,一面抱着儿子站在吴柏身边瞧。
“啧啧啧,你梳的都是些什么?你自己看得下去?”高子玲指着吴柏编的辫子,嫌弃不已。
吴柏拿起发圈的手僵硬在半空中,脸上即将大功告成的得意之态也荡然无存。
他条件反射地狡辩道:“怎么看不下去?你不懂,这是我昨天找我那个做理发师的朋友取的经,人家是专业的!”
高子玲斜眼问他:“姓旁的那个?”
“那可不。”
“就学了一个星期能是专业的?”
“……”
“走开,我来。”高子玲将吴意塞给他,一把将他推开,“手艺不咋地,屁话还超过文化。”
她轻轻解开吴柏编得尤为“蜿蜒”的麻花辫,在一堆发圈中挑了个浅蓝色的蕾丝发圈,口中不住嘀咕,“差生文具多……”
吴柏忍不住张了张嘴,终于在高子玲行云流水的动作中彻底闭上,胸前突然感到一阵凉意。
他抽空低头一看,馒头渣子混合着吴意的口水,像没煮好的浆糊一样糊在他胸前。
他一巴掌连馒头一起,捂住儿子黑乎乎的脸,万分嫌弃地推得远远的,吴意则继续厚着脸皮,将嘴里剩下的一点“浆糊”涂在他爹的手心里。
“哎真是,脏兮兮的,脏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