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男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迦男小说网 > 天师令 > 第9章 深闺

第9章 深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今天不开心?”谢长寂问。他的声音很柔和,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没有。”

“骗人。”谢长寂看着他,目光里有孩子气的认真,“你的眉毛皱着,嘴角往下,呼吸也比平时重。你不开心。”

沈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谢长寂会观察得这么仔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二十年的特工训练,让他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露声色。但在谢长寂面前,那些训练似乎都失效了。

“想听听我的事吗?”谢长寂问。

沈渡点点头。

谢长寂把手里的桂花放在膝盖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桂花。月光透过花叶洒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像碎银子。

“我被造出来的那天。”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蛛丝,“长渊站在这里,看着我。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他说,你叫谢长寂。长寂,长久的寂寞。说完他就走了。再也没有来过。”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桂花。

“刚开始,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是人?是鬼?是影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记忆。很多很多的记忆。应天府的桃花,秦淮河的画舫,紫禁城的琉璃瓦,玄武湖的荷花。那些记忆不是我的,是长渊的。但我知道它们,记得它们,就像我自己经历过一样。”

他顿了顿。

“后来我明白了。我就是长渊不想记住的那些东西。他的思念,他的恐惧,他的软弱,他的后悔。所有他不想面对的东西,都放在我身上。这样他就可以安心地当天师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渡。

“你知道被关在这里一百二十年是什么感觉吗?”

沈渡摇头。

“前三十年,我在哭。”谢长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每天都在哭。哭自己不是人,哭自己不是鬼,哭自己什么都不是。后来不哭了。后三十年,我在等。等长渊来,等他说一句话,等他看我一眼。他没来。再后三十年,我在忘。忘掉应天府的桃花,忘掉秦淮河的画舫,忘掉那些不是我的记忆。但我忘不掉。那些东西太深了,刻在骨头里,挖不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快要断了。

“最后三十年,我在唱歌。唱应天府的旧曲,唱龙虎山的道情,唱我自己编的小调。唱着唱着,就不觉得寂寞了。”

沈渡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谢长寂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井水,但握着握着,就变暖了,像是活了一样。

“你不是什么都不是。”沈渡说。

谢长寂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清冷,像一尊玉雕。但他的眼睛是活的,是暖的,里面有光在跳动。那是他自己的光。

“那我是什么?”

“你是谢长寂。”沈渡说,“会唱歌的谢长寂。喜欢桂花的谢长寂。等了那个人一百二十年的谢长寂。”

谢长寂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沈渡握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笑了。那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笑,是礼貌的,是疏离的,是把自己包在壳里的。这一次的笑,是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是把自己打开的。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桂花香。

那天夜里,谢长寂给他唱了很多歌。应天府的旧曲,龙虎山的道情,还有他自己编的小调。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像水,像月光。沈渡听着,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府,府里有一个唱歌的人。那个人在月光下等他,等了一百年,两百年,等到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等到他来了。

沈渡走的时候,谢长寂站在门口送他。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衣如雪,长发如墨,像一幅画。他的手里握着那枝桂花,花瓣已经快落光了,只剩下几片,还紧紧地抓着枝头。

“明天还来吗?”谢长寂问。

“来。”

谢长寂笑了。那笑容里有孩子气的欢喜,有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种沈渡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依赖,像是信任,又像是——爱。

“那我等你。”他说。

沈渡翻过矮墙,回到自己的院子。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枕边又多了一枝桂花。新鲜的,金黄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他拿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甜的,腻的,像那个人的笑。

他闭上眼睛,在桂花的香气里慢慢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一片桂花林,满树金黄,花瓣飘落如雨。桂花树下坐着一个人,白衣如雪,长发如墨,回头看他,笑了。

“你来了。”那个人说。

“我来了。”他说。

桂花落下来,落了他们满头满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