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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虎啸山庄的营地突然乱了。
不是那种有组织的撤退,是乱,是真正的乱。士兵们在营地里跑来跑去,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跑,有的往北跑,有的往南跑。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跑。帐篷倒了,篝火灭了,白额驼惊了,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踩翻了这个,撞倒了那个。旗子倒了,被踩在脚下,被火烧了,被风吹走了。
沈渡往北看。
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黑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是一支骑兵。他们打着黑旗,旗上绣着白色的猛虎——不是虎啸山庄的黑底金边,是白底黑边,是反的。他们冲进虎啸山庄的营地,像一把刀,像一支箭,像一阵风。所过之处,人仰驼翻,旗帜倒地,帐篷起火。
“那是谁?”沈渡问。
周伯衡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支黑旗骑兵。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是少衡。”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蛛丝,“是我的孙子。”
“周少衡?他不是死了吗?”
“没有。”周伯衡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嘴角往上翘,眼睛却往下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去了北疆。在那里收拢了逃犯和矿工,组成了黑旗军。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他看着城外的黑旗骑兵,目光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种沈渡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愧疚。
“他等了五年了。”
黑旗骑兵在虎啸山庄的营地里横冲直撞,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里。虎啸山庄的人来不及抵抗,也来不及逃跑。他们被打懵了,打散了,打怕了。有人投降了,有人跑了,有人死了。营地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照亮了金陵城的城墙,照亮了城头上每一个人的脸。
沈渡站在城头上,看着那片火海。他的腿还在抖,手还在抖,整个人还在抖。但他笑了。笑得有些笨拙,有些疲惫,但是真的笑。
“赢了。”他说。
“赢了。”周伯衡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梦。
城头上,士兵们开始欢呼。有人跳起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把头盔扔上天,有人把刀举过头顶,有人对着城外喊,喊什么听不清楚,但能听出他们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
谢长寂站在沈渡身边,也在笑。他的笑很好看,像月亮从云后面出来,像花在夜里开放。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沈渡的手很凉,但握着握着,就变暖了。
“赢了。”谢长寂说。
“赢了。”沈渡说。
他们站在城头上,手牵着手,看着城外的火海,看着北方的黑旗,看着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沈渡。”谢长寂说。
“嗯?”
“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记得。”
“什么事?”
“带你去看桃花。”
谢长寂笑了。那笑容里有孩子气的欢喜,有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种沈渡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爱。
“什么时候?”
“等仗打完了。”
“仗什么时候打完?”
沈渡看着城外。虎啸山庄的营地还在烧,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黑旗骑兵在火光中穿梭,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北方的天空开始泛白,先是很淡很淡的白,然后是很亮很亮的白,然后是金色,然后是红色。太阳要升起来了。
“快了。”沈渡说,“快了。”
谢长寂没有说话。他靠在沈渡的肩膀上,轻轻地哼着歌。是那首《等你》。沈渡听着,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很深,很暖,说不清楚。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谢长寂的那个晚上,月光下,桂花树下,白衣如雪,长发如墨。他想起谢长寂说的话——“你身上的味道,是我自己的。”他想起谢长寂说的话——“你在,我就不怕。”他想起谢长寂说的话——“答应我的人,不会死。”
他握紧了谢长寂的手。谢长寂也握紧了他的。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城头上,洒在他们身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城外的火还在烧,但火会灭的。城外的血还在流,但血会干的。城外的尸体还在,但尸体会被掩埋的。金陵城还在。人还在。他们还在。
“谢长寂。”沈渡说。
“嗯?”
“等仗打完了,我带你去看桃花。应天府的桃花。”
谢长寂抬起头,看着他。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很亮,很亮。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那是他自己的光。
“好。”他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中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