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带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林家一家五口没能跟上前往华国大使馆的人群,反而和一群被反叛军追杀的当地人一起,被所剩无几的政府军护着躲进了一处学校学堂。
发现他们这几个外国面孔后,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突然开口:“How are you?”
被九年义务教育训出条件反射的高中生林望下意识回答他:“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少年一笑,用不太正宗的中文道:“原来你们华国人真的会这么说。”
他悄悄带着这五个不幸卷入战争的华国人来到学堂的楼梯间,挪开堆叠的废弃垫子,打开了隐藏在楼梯下的地下室入口:“这是我们国家的劫难,你们不应该被卷进来。”
“外面撑不住太久,躲在这里活下去,华国人会来救你们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本就不正宗的中文更加别扭了:“这里是我学校的学堂,只有学校里的学生知道。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Casimir。”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林望……Casimir!”林望本想等Casimir一起躲进地下室,却被他一把推了进去。
地下室的门轰然合上,Casimir将垫子拖回来重新挡住地下室入口,转身离开楼梯间重新混入人群中。
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也想生在和平的国家,有一个能够保护我和我的家人的祖国。
林望他们在地下室里,本来还能隐约听见学堂里人们的绝望哭泣,伴随着一阵尖叫与机枪混合的声音,学堂里变得一片寂静。
随之而来的是一枚炮弹从窗外飞来,落在正在检查是否还有活口的反叛军之中,炮弹的爆炸甚至震塌了地下室。
接连不断的枪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不再遥远,而是仿佛就在头顶。地下室被炸塌了半边,本就逼仄的空间如今显得更加压抑。
只有6岁的林舒缩在母亲怀里,只是把脸埋进妈妈的衣领,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今年已经75的白发老人靠坐在墙角,腿上盖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个坍塌废墟仅剩的出口——一个成年人手臂都伸不出去的小洞,从那里透进来的除了空气,只有近在咫尺的爆炸的闪光。
林先生守在父亲身边,他们本来只是想趁父亲还能坐飞机,带这个在田地里耕作了一辈子的老人圆一次出国旅行的梦想。只是在P国转机,却没想到遇上了两国开战,航班取消,他们被留在了这个陷入战乱的地方。
林望死死盯着手里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他是家里唯一还在努力维持镇定的人。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母亲已经崩溃过一次,妹妹在哭,爷爷不说话,父亲的手在发抖——他得撑着。
“联系上大使馆了,他们说已经定位到我们的位置派人来救我们了,”林望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哑:“让我们就近找安全的地方等救援。”
林女士没有回答,只是把怀里的女儿抱得更紧。老人闭上了眼睛,林先生紧紧握住妻子和父亲的手。
他们都清楚,有人来救归有人来救……但是头顶上的P国政府军与反叛军正在激烈交火,他们还有没有命等到救援就不知道了。
外面的枪声忽然密集起来,像有人在倒一锅滚烫的豆子,噼里啪啦炸得人头皮发麻。然后是一声闷响,枪声停了,不是逐渐远去的那种停,是突然被掐断了一样,如同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一片寂静无声。
寂静来得太突然了,比炮火更让人害怕。
林舒毕竟太小了,此时终于憋不住,发出一声细细的哭腔,林女士含着泪,紧紧捂住女儿的嘴——小洞的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人发现他们了!
林先生本能的将儿子像后一拽,将一家人护在身后,全身紧绷到了极点。
然后,一团小小的白色毛绒绒钻了进来。
小小的白色毛团从那不过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洞口挤进来,落在地上抖了抖毛,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散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白色花。
林先生瞬间顿住了。
小女孩也瞪大眼睛,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来,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忍不住说了一句:“……狗狗。”
小九:“……”我是狐啊喂!九尾灵狐!算了不跟小盆友计较,狐狸也算犬科。
小九轻巧的走上前,蹭了蹭小女孩朝她伸出来的小手。
老人盯着这团白绒绒的身影看了几秒,眼角划过泪珠——不是在哭,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