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录像和污染检测仪没逮到洪其义,是因为他和郑谦分开后上了另一辆车。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突然开机了不到五分钟,立刻被胡九全锁定。手机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二区,在靠近霜天山的市郊一带,离市中心很远,那片没有人居住,不用像上午那样提心吊胆怕伤到人,更方便开展行动。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胡九全拉了张地图,说那一片以前是个大型的电镀厂,几年前为了保护环境被强制关停,现在只剩一个废弃空壳。为了防止污染恶化和扩散,那片区域都被政府围了起来。洪其义既不拼命又不逃命,为什么偏偏要去那?
“俞组,这工厂很大,通道交错复杂,要找到人不容易,我做了一张室内地图,标注了一些洪其义可能会出现的位置,你们多加小心。”
胡九全办事效率跟他说话语速一样快,下一秒就将地图同步了过来。
雷高明冷不防来一句:“你们组最可靠的就是他。”
俞未燃拒绝:“挖墙脚,不可能。”
雷高明吱哇乱叫:“哇靠,谁稀罕!”
意识到感染者还有同伙后,两边都调了些人过来。调查组来的是楚七言和伍麒、伍麟。伍麒和伍麟是一对双胞胎,虽不是异能者,但有特殊能力。楚七言的异能是火,跟洪其义算是对上了,他听说洪其义也是火属性之后嚷嚷着一定要来看看。
行动组来的是严不语,也是异能者,异能是冰,跟楚七言是老冤家。两人一动一静,一火一冰,注定不会太融洽。
赶到工厂的时候已经到了太阳落山的点,只不过今天没有太阳,雨停了一阵,又开始下了。
工厂附近找到了洪其义上的那辆车,车门没锁,钥匙丢在驾驶座,但车里没有人。也就是说,这边除了洪其义,至少还有一个人。
为了尽快找到人,他们决定分组行动。俞未燃带上楚七言,雷高明对俞未燃很不放心,让严不语跟着他,严不语是他除了周巧之外最信赖的人。于是变成了俞未燃和楚七言、严不语三人一组。
“我告诉你,看在工作的份上,我今天绝不跟你吵架,你最好也别惹我生气!”一见面,楚七言就对着严不语发出郑重声明。
严不语:“浪费时间。”
他的意思是他根本不会跟楚七言吵,工作时间就不该聊题外话。但在楚七言听来这是无比的傲慢,严不语一说话气得他牙痒痒,差点就打破刚许下的承诺!
俞未燃一左一右将两人拎开,言简意赅:“都闭嘴。”
两人便都不吱声了。
手电筒的光来回扫射,漆黑的废弃工厂伴着滴答的背景音,像极了恐怖片的开篇。
墙壁的“安全生产”已经褪色,生了锈的栅栏被雨水浸泡后冒出难闻的腥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二楼是电镀主车间,楚七言随手推开一扇门,脚还没埋进去就被阴森的气氛劝退。光束扫过一排排电镀槽,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仿佛一排排棺材。
这一层堆满早已停用的老设备,走过的地方尘土飞扬。楚七言咳了一路,捏着鼻子说:“那个洪什么的真有力气走这么远吗?他到底想干吗?”
再往上走,是办公区,比楼下要干净些。楚七言如释重负,靠在墙上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手肘不小心碰到开关,啪嗒一声,灯光由近及远全部哗啦啦亮了起来,把长长的走廊照得彻亮。
俞未燃和严不语同时回头看他,楚七言也被吓一跳:“原来有电啊?有电为啥不开灯?”
按理说,工厂废弃好几年,早就停水停电了。刚才他们开过楼下的灯,怎么按都没亮,反倒这一层亮了,联想起这一层楼分外干净整洁,俞未燃抽出手枪,提醒他们:“小心点。”
哐当!话音刚落,寂静的空间里就传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这一声很轻很短,从上面传来,俞未燃示意两人跟上。他轻手轻脚推开安全通道的金属门,走进沉闷的楼梯间,这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通道,有一段锈迹斑斑的铁梯指着往上的方向。
踩着咔嗤咔嗤的楼梯,三人来到电镀厂的露天天台,雨水兜头而下,楚七言手疾眼快,迅速打开黑伞撑在俞未燃头上。
天台上还有一个小杂物间,只有一块小窗,手电筒的光打过去,玻璃反射出瘆人的光。
“我先过去。”门从外面锁上了,两人侧身闪到一旁,俞未燃用力一脚踹开了铁门。
杂物间内一片漆黑,雨水从天花板裂缝渗入滴在地面,三人腕上的污染手环开始剧烈振动发出警报。
俞未燃拿着手电筒扫过空置的塑料桶和金属架,最后停在了房间中央——
一个人被五花大绑,悬挂在原本用于吊装电镀液桶的钢索上,正是他们在找的洪其义!
走近看,洪其义双目紧闭,像是昏了过去,他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裸露的手臂上长满小水泡……楚七言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密恐症犯了!
“太怪了吧,谁把他绑在这的?”楚七言纳闷道。
严不语在俞未燃的示意下解开他身上的绳索,洪其义贴着墙滑落在地上,身体软得像滩泥,皮肤却烫得像块烙铁。严不语将他扶起来,默默扛到自己背上,打算背他下楼,交给雷高明处置。
“小心!”
警告发出的同时,俞未燃抓住洪其义的后领将他扯开,一簇火苗掠过严不语的后背,险些把他衣服点着。
洪其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双目猩红,状态诡异,分不清是清醒还是已经失控了。
不清楚屋内有没有易燃易爆物品,以防万一俞未燃摆手让两人先撤,自己则捡起地上的绳索试图再次将洪其义锁住。洪其义果然被他的举动激怒,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他身上。洪其义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吼,手心窜地冒出一团火,下一刻那火苗化作长箭,径直冲俞未燃袭来!
俞未燃不紧不慢捞起手边一个铁桶挡在身前,火箭撞在铁桶上,铁桶温度陡然升高,俞未燃举着铁桶退到一定距离后,就将烫手的铁桶甩了出去!四十斤的铁桶从他手中飞出,像皮球一样轻松,又像子弹一样精准!
被污染侵蚀后的洪其义异能增强了,但反应速度变得很慢,他艰难而缓慢地控制自己的四肢和行动,因此来不及闪避,咚的一下,铁桶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铁桶温度这么高,普通人都得掉层皮,而洪其义仿佛不痛不痒。他暴怒一声,表情变得更加狰狞,彻底被俞未燃惹毛了,朝他的方向暴冲,俞未燃装作惊慌逃避,一步步将人引出狭窄的杂物间。
洪其义没想到外面在下雨,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比烈火灼烧还要难受一万倍!
他的喉咙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人半跪在雨里,声音嘶哑得可怕:“他……他……他怎么样了?”
俞未燃问:“谁?”
洪其义顿了一下,才扬起脸说:“他……郑谦……他,死了吗?”
俞未燃跟他对视,试图从那双烈火喷涌的眼睛里看出洪其义想要的答案。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光彩,俞未燃知道洪其义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污染已深入他的骨髓,这是濒死的状态。
“他死了。”俞未燃说。
“那……”这次洪其义缓得更久,他跌坐在地上,任凭雨水在他身上千刀万剐,“他……是……怎么死的?你……杀了他?”
郑谦的死很诡异,很难用“自杀”或“他杀”来概括,俞未燃只能从郑谦的个人意志定论:“没有人杀他,他也不想死。”
洪其义反应虽慢,却几乎是一瞬间就理解了俞未燃话里的意思。
“呵……”
“呵呵……原来如此……我们……都被骗了……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