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未燃忍无可忍,隔着衣服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
但慢了半秒,没抓牢。洛为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抽了出来,顺走了他的枪。
“这枪不错,新研发的?很轻很趁手,比之前的好用,你今天用的是这个?”狭窄的小巷配合零落的光,将洛为澈的身影拉扯得很高大,他一抬手,影子就罩住了俞未燃的脸。
俞未燃伸手:“还我。”
“先等等。”洛为澈用手指勾了勾他胸前的徽章,沉声问:“为什么离开异能行动队?”
除了俞未燃,大概没人会做这样的决定,往上走是当代人类的本能。在异能者眼中,异能行动队乃是证道之地,是对自己能力的最高证明和肯定。对于普通人而言,那里代表了人类的希望,那是一份待遇很好的工作,进去了就是名利双收。
俞未燃说:“我需要很多时间,我的时间不够用,所以申请调离降级。”
洛为澈离开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在湛野上任之前,整个异能行动队都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大家心事重重,开始变得有些焦虑、着急、沮丧,跟洛为澈的失踪有关,也跟整个大环境相关。
异能行动队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轻松那么坚硬,这个名头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充斥着压抑和悲伤,没有哪个人不是在为所谓的“希望”每天负重前行。每天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工作,对着一串冰冷的死亡数字,被迫接受一个又一个噩耗,无能为力的情绪能将一个善良的普通人冲垮。
一个很难得的晚上,他跟洛为澈一起下班,并肩走在没有月光的回家的路上。洛为澈说,如果有一天抛去这些沉重的名头和所谓的使命,去过平凡的朝六晚九的生活,去做一些没那么擅长但喜欢的事情,和喜欢的人吃一顿不会被打断的饭,睡一个安稳的觉,应该才算幸福。
俞未燃那时候才意识到,洛为澈其实没有特别热爱这份工作,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架在了“天才”的高度,看似他的选择最多,实际上他毫无选择。他还能申请离开,但洛为澈走不掉,卫生部不会放他走的。
转眼,距离当时又过了好几年。
俞未燃忽然说:“飞舟死了。”
洛为澈脸上流露出真实的怔愣:“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后的第二年,11月27日。”
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一会,谁都没有开口。
“他怎么死的?”
“他进了高污染区,被污染物杀死,尸骨顺着泥石流一路滑落,掉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洛为澈忍不住皱眉:“他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会让他去高污染区?”
“他是自己申请的。”
“……”
五年时间太长,异能行动队进了一些新人,走了一些人,大队长换了,飞舟也走了,就算眼前这人是洛为澈,谁能保证他还是原来的洛为澈?
俞未燃抬起膝盖朝前撞去,目标很明确。洛为澈一惊,要不是他躲得快,下半生的幸福怕是折在这里了。他哀呜控诉道:“宝贝,要不要这么狠?”
俞未燃侧身跟他拉开距离,再次说:“枪还我。”
洛为澈眨了一下无辜的大眼睛,双手奉上:“给你给你。”
俞未燃拿到枪,手腕一折,将枪口对准了洛为澈。
“……怎么了?宝贝,咱打个商量,先把枪放下行吗?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聊,万一擦枪走火就不好了。”
俞未燃冷眼看他:“你到底是谁?”
洛为澈大惊失色:“你不认得我?”
“……”
见他不搭话,洛为澈笑了笑试图缓解气氛:“别总是板着一张脸。”
还想去拉他的手,黑漆漆的枪口立刻往前怼了怼,充满警告的意味。
“你是谁?”俞未燃又问一遍。
这次洛为澈答得飞快:“你明明刚才还叫出了我的名字……”
“是我记错了。洛为澈三年前就死了,我还去参加了他的葬礼,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洛为澈心一抽。他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问:“你去参加了我的葬礼?”
俞未燃:“嗯。”
手臂挺直,枪口往下移了移,瞄准洛为澈的心脏。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有太多要交代的。”洛为澈缓缓收起脸上的笑,举起双手说:“但不是现在,亲爱的。”
“你就是于水吧。在公交车上的那个是你,发信息给调查组的人也是你,你现在涉嫌重大案件,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回环保局接受审问,二是看看我的枪法准不准。”
俞未燃的枪法准不准,整个异能行动队都知道答案。
“抱歉,我还不能跟你回去。”洛为澈在枪口下挣扎,“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说不准就商量出第三种选择……”
俞未燃点头,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扳机。
砰!
洛为澈的异能在感知危险时抢先做出了反应——枪声响起,一堵厚厚的水墙升起,挡在了他身前。
但他瞬间后悔了。
意想之中的攻击没有出现,枪口只发出一声闷响。水墙迅速撤去,空气中布满潮湿的水汽。
四目相对。
俞未燃还保持着举枪的动作,他打了个空枪,看起来并不意外。他的眼珠很黑,比夜色更深,压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握枪的手很用力。
洛为澈看见他手腕上暴起的青筋,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天不怕地不怕混不吝的洛大队长头一回心里很不是滋味,像被灌了好几杯柠檬汁,又酸又涩又胀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