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未燃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好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洛为澈的时候。
那时他什么都不懂,迷迷糊糊答应洛为澈要跟他走。不知道为什么,洛为澈出现之前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洛为澈出现之后,他在那双独特的蓝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还有名为“未来”的东西。
“汪!”
“汪汪!”
“斑点,别蹭……”
俞未燃半梦半醒间,感觉手边有东西在动,他以为是斑点,伸手抓了一下,没想到抓到的不是一把软乎乎的毛,而是一只有实感的手。
是谁?
俞未燃猝然睁开眼。
只听见手的主人冷呵一声:“好好看清楚,我好心帮你把手塞回被子里,你把我当狗?”
俞未燃有些愣神:“抱歉。”
“感觉怎么样?”那个声音问。
俞未燃用力看清了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罢工已久的大脑齿轮咔哧咔哧地重新转动起来:他叫什么?洛……
昏迷前零零碎碎的记忆倒灌回脑中。
“还记得我是谁吗?”洛为澈勾了勾唇,“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嗯……”俞未燃想坐起来,但身体随着他的动作猛地一痛,像有一根石柱狠狠撞在他的骨头上,钻心的疼痛让他背部弓起来,脚趾下意识蜷缩。
洛为澈赶忙说:“你躺着,逗你玩儿的,你要是实在不记得,我就再介绍一遍呗。”
他起身给俞未燃倒了杯水,在杯子里插了一根吸管,俞未燃躺着也能慢慢喝,不会被呛到。
温水下喉,嗓子久旱逢甘霖,俞未燃缓缓眨了一下眼。
“还想要?”洛为澈会意,“还想要你就直说,不要卖萌。”
俞未燃:“……”
干净的消毒水味缠绕在鼻尖,驱散了噩梦里浓浓的血腥味。俞未燃找回了自己正常的声音,问:“这里是哪里?”
“你们隔壁村的卫生所,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想,我们会处理好一切。”
“你们?是指异能行动队吗?”
“是。”
异能行动队这个名字他们听过很多遍,但像俞未燃这样的普通人对此知之甚少。异能行动队不是报喜的喜鹊,他们的出现意味着当地爆发了严重污染,意味着无数人员伤亡,意味着战争与逃离。
俞未燃闭了闭眼,换了个问题:“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天。”洛为澈说,“你醒得比我预料中要早。”
俞未燃想了想,又问:“我什么时候能好?”
“你在想什么?伤成这样,没死就很不错了。”洛为澈强制他躺好,不给他蠢蠢欲动的机会,“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是把身体养好。”
“所以我本来会死吗?”
“……别说这些死不死的,既然活下来了,就好好珍惜,好好生活下去。”
俞未燃问这几个问题时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眸映着病房惨白的光。寻常人听到自己死里逃生,多少会感到庆幸或后怕,但这样的情绪完全没有出现在他脸上——他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该我问你了,”洛为澈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俞未燃。”俞未燃说。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变得有点古怪。
“蔚然?‘山南有古冢,陵柏蔚然。’”洛为澈摸着下巴说,“这名字不错。”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不是那个‘蔚然’。”
洛为澈动作一顿,尴尬地“啊”了一声,“不是吗?”
“未来的未,燃烧的燃。”
“那还是我说的‘蔚然’寓意好一点啊,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蔚,行吧?总不能一直叫你小朋友吧。”
记忆中从来没人这样叫过他。俞未燃对于这个稍显亲昵和俏皮的昵称感到有些陌生。
不过怎么叫他都无所谓,连名带姓也可以,他已经习惯了。他叫什么不重要,以前他也不叫这个。不过……
“你为什么要叫我小朋友?”俞未燃皱眉问。
他认为自己已经十五岁了,算不上传统意义的“小朋友”。洛为澈虽然看起来高大威风,但长相、声音、气质都很年轻,不比他大多少。如果要他用一个词形容洛为澈,一定是“朝气蓬勃”而不是“成熟稳重”。俞未燃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独属于舞象之年的骄傲、天真与自信。
洛为澈笑着说:“我都比你大十岁吧,你在我面前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你已经二十五了?”
“等下,你十五岁了?”
两人都对对方的年龄感到一丝诧异。
洛为澈说:“你不是小学生吗?我今年十九,没那么显老吧?”
“我不是。”俞未燃语气有些僵硬地澄清,“再过半年就十六了。”
“看不出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