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良心发现,准备以死谢罪?”
每个字都像刀子,精准捅进最疼的地方。萧沉璧额头抵着冰冷门板,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正是温雪棠扔进池塘的那把。
“你若恨我,”他将匕首从门缝下推进去,“可以亲手杀了我。”
门内传来布料摩擦声,温雪棠似乎捡起了匕首。萧沉璧闭上眼,等待刀刃穿胸的疼痛。
可下一秒,匕首“当啷”一声被扔了出来。
“滚。”温雪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别脏了我的院子。”
三日后。
温雪棠终于出了房门。
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如纸。小丫鬟见他出来,惊喜地迎上去:“公子!您想用些什么?奴婢这就去……”
“不必。”温雪棠看也不看她,径直朝府门走去。
丫鬟慌了:“公子要去哪儿?”
“与你何干?”
丫鬟不好再张嘴,闭嘴熄声。
刚走到前院,一道黑影突然拦住去路。萧沉璧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眼下乌青更重,显然几日未眠。
“让开。”温雪棠冷冷道。
萧沉璧没动:“你去哪。”
“又与你何干?”
“外面下雨。”
温雪棠抬头看了眼晴空万里的天,嗤笑一声:“萧将军眼疾不轻,不是很得皇帝信赖,怎么不去寻个医生瞧瞧?”
萧沉璧抿唇,忽然解下自己的大氅递过去:“带上。”
温雪棠看都不看,绕过他就走。
刚迈出两步,手腕被一把攥住。萧沉璧的手劲极大,掌心滚烫,几乎要在他皮肤上烙下印记。
“松手。”温雪棠咬牙。
萧沉璧不仅没松,反而拽着他往自己怀里带:“别走。”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温雪棠挣扎的动作一顿,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萧沉璧眼眶通红。
这个在战场上被砍三刀都不皱眉的男人,此刻竟像是要哭了。
温雪棠心脏狠狠一抽,随即更加愤怒:“萧沉璧,你凭什么?!”
他猛地抽出手,一巴掌甩在萧沉璧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庭院,下人们吓得跪了一地。
“温公子!使不得,使不得啊!”
萧沉璧偏着头,嘴角渗出点血丝,却仍攥着他的衣袖。
“你杀我父母……骗我进府……”温雪棠声音发抖,“现在继续装什么?!”
萧沉璧缓缓转回头,忽然单膝跪地,将额头抵在他手背上:“……对不起。”
温雪棠僵住了。
萧沉璧在哭。
滚烫的液体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发颤。这个曾经被他骂作“冷血畜生”的男人,此刻跪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知道父亲会下格杀令……”萧沉璧声音嘶哑,“等我赶到时……已经晚了……”
温雪棠胸口剧烈起伏,想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那你为什么签字,你不知道你签什么字?为什么又接我进府……”
“接你进府,是怕你被仇家所害……”萧沉璧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雪棠,你可以恨我,但别伤害自己……”
温雪棠看着他的眼泪,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萧沉璧。”他轻声道,“你知道吗?我宁愿你真是个冷血无情的畜生。”
至少那样,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恨不能,爱不得。
最终,温雪棠还是没走成。
他把自己重新关进西院,仿佛又回到了初来萧府时的样子。只是这次,院门外多了个沉默的身影。
萧沉璧每日都来,有时站一整夜,有时只是放下一包蜜饯就走。
他们之间,仿佛又隔了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玉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