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还静静躺在原来的位置,翻开在正中间写了“C大”的那一页。
我盯着厚厚的本子,有点发愁。
想找小时候遭遇冷脸的原因,就得去翻许枭最早期的日记。这一页已经是2018年写的了,我得翻到2015年之前的部分。
如果我还是个人,这么个本子当然不足挂齿,可在下不才,现在是个蟑螂。
我用前足试探性地按压了一下纸张,而后爬到最靠近书脊的位置。薄薄的纸在我脚下微微颤动。
我试着低下头,把头和两只前足插入纸张与下方纸页之间的缝隙。缝隙很窄,要用力挤进去,像钻一条刚裂开的地缝。
谁再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就来当蟑螂试试。我恶狠狠地想。
定了定神,我弓起背部,用力向上顶去。
纸张被顶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像一个纸做的帐篷,却很快因为自身的弹性而不断试图落回去。我迅速翻转身体,用所有脚死死撑住那页纸的下表面。
千斤顶在此!
然而仅仅下一瞬,六条腿便剧烈颤抖,力量稍有松懈,那页纸借着自身的弹性“呼”地一声弹了回去,把我整个身体拍在了下面的纸页上。
我被压扁了。
挣扎着从纸下面爬出来时,我触角凌乱,六足发软。
单独的纸张太软了,反而会加大翻页的难度。我后退几步,再做新的打算。
原地休息两三分钟后,我又钻进了书脊里。视线瞬间变暗,鼻腔里充斥着纸浆的气味。两侧是层层叠叠的纸页,我仰起头,找到了面前这叠纸的根部——最靠近书脊装订线的地方。
而后转过身,用后足紧紧抓住底部相对固定的几页纸的根部,把前半身探出去,前足死死扒住我要翻起的那一大叠纸的边缘。
杠杆原理发力!
我后足蹬紧,前足前推,把浑身的重量向前压。厚厚的纸开始松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叠纸终于被我推离了沟底,开始缓慢地、沉重地向着前方倾倒。
成功了。
厚重的纸张以书脊为轴心,带着轻微的震动和风,轰然倒向前方。
我趴在桌上休息,很快缓过来劲儿,志得意满地抖了抖触角,爬上了摊开的笔记本第一页。
又是弯弯绕绕的数字,我头疼,我坚持。
许久,我终于辨认出这次的日期。
【2012.8.31】
2012年,是从小学升入初中的那一年;8月31日,差不多就在开学那两天。有点记不清是不是9月1日开学了,如果是的话,那就是开学前一天。
看来最早的一天也到初中了。没有小学时期的日记,我有点失望。
我耐心地继续往下辨认。这次下面有一行字,信息量固然大了点,读起来也就更费力。
【明天一定要勇敢一点。】
明天?开学第一天吗?
许枭每天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连初中开学都要害怕?竟然还要专门给自己鼓劲儿,也太胆小了。
这样的许枭完全出乎了意料,我心头一阵快意——虽然没能找到关于自己的部分,但能观摩到许枭胆小懦弱的幼时心态,也算刚刚哼哧哼哧没白干。
于是心情很好地继续往下爬。
又是日期。有了这两次的经验,我辨认的速度快了很多,轻易便结合上下文确定了这一串数字。
【2012.9.1】
好,开学了!我饶有兴致地继续。
【失败了。】
字数太少,我几乎难以置信。爬来爬去,反复确认,终于确定就是这三个大字。
我心情大好。
虽然不知道许枭到底失败在哪了,但这短短三个字中所蕴含的萧条落寞,我一分不差地感受到了。
失败了就好!
如果没有看到过这本日记,完全不可能想象到,初一的许枭竟然有这样失意的时候。
我记得清清楚楚,开学第一天在走廊上遇见,许枭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走过。
当时他拽得很呢。
我确信许枭不是没看到我,因为在远远地注意到那道人影时,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定格了不到一秒。短短的一秒里,恰好能注意到许枭也正抬眼,他像是感知到这里有人在看他一样,视线朝这边扫来。
我在和他目光相接的前一秒收回视线,望向了更远处的林嘉昱,扬起个真心实意的笑脸。
林嘉昱也是和我一个小学升上来的,但比许枭讨喜多了。
他话多、爱凑热闹、到处八卦,而我喜欢身边有话多的人围着、形成热闹的氛围、然后一起八卦。我俩臭味相投,情比金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