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可能性在我心里挥之不去,只是从逻辑上完全不能纳入考量。
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闪闪发光、被多少人捧着都不为过的秋飒。
小学时理所应当地觉得大家都该喜欢我,甚至会统计“我最好的朋友”命题作文里选择写我的人数。谢秋阳写的是我,她形容我为“一只得意洋洋的小孔雀”,被语文老师当众表扬,说她的比喻精准又生动,抓住了人物的核心特征。
那样的我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平心而论,我和以往一样聪明、勇敢,许多美好的品质仍保留在我身上,可是某种张扬的光亮被扑灭了。
我仍是一个会被很多人喜欢的人,但不是被所有人。
尤其不会被许枭喜欢。
我很努力地抑制住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不许自己再陷入自信到无知的处境。
手机铃声响起,从书房传来。
许枭猛地睁开眼睛,快步走去。
我好像看见他眼角有点泛红,但那应该是昨晚没有睡好以至于眼里有红血丝的缘故。至于若有若无的水光,则是刚刚对着电脑看了太久然后休息了眼睛的结果。
书房里很快传来他低低的声音:“……我一个小时就能到。好,那就一个小时之后见。”
一小时之后见?见谁?
以他现在的状态,苏槿的可能性很大。
许枭拿着那袋硼酸,走向厨房关火,看来我的土豆蒸好了。厨房里叮铃咣啷一阵动静,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
我盯着沙发上那件外套,陷入了沉思。
一直留在这里,凭借着许枭偶尔带回来的食物,我可以苟活一段时间,可我毕竟不是真的蟑螂。
我有很多牵挂的人和事,比如我的工作、我的朋友,还有我的人生。尽管在变成蟑螂这种荒谬的事态下,我显然没有决定自己能不能变回人形的余地,但我当然不能就此接受从今往后真的像一只蟑螂般生活。
这可能是我绝无仅有的机会。
比起继续留在许枭家、对未来毫无办法,或是某一次抓住开窗开门的机会溜出去、独闯外面危险的世界,如果能偷渡到苏槿家,我或许更有一线生机。
哪怕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至少我有可能想办法告诉苏槿我还活着,好让她不必如此担忧。
退一步讲,哪怕向她传达我是秋飒太不现实,至少我能看一看她现在是什么状态,自己也能安心几分。
退一万步讲,苏槿至少不是许枭这样的洁癖。在她偶尔的懒惰和邋遢下,我的存活率会上升。
许枭的外套搭在沙发上,是他昨天穿回家的那件。没有进洗衣机,说明还打算穿,会不会就是今天?
如果他要见的真是苏槿,如果他今天还穿这件外套……如果躲进外套里,有没有可能搭顺风车出去,伺机跟着苏槿回家?
我承认此行有冒险的成分,甚至他要见的人都很有可能不是苏槿。但事情已经够糟糕了,我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也不是瞻前顾后的螂。
趁许枭为我做饭之际,我毅然决然钻进了他的外套。
谢谢你的土豆泥,但我不会吃的,而且可能很快就要用不上了!
这是件黑色的冲锋衣,和我的颜色相近,躲在里面应该不显眼。本想躲在口袋里,可万一许枭把手伸进来,我和他就都要受到惊吓了。
听说男装设计会细节舒适很多,我决定钻进去一探究竟,看看有没有女装里没见过的地方可以供我躲藏。
还真给我找到了。
左胸口内侧有个小口袋,甚至还有扣子,应该是为了装贵重东西的。腰部内侧还有个大一点的,没有扣子也没有盖布,但很深,看起来能装不少东西。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先为找到了藏身之处而高兴,还是为我的外套内侧通通没有口袋而不满。
小口袋硬硬的,有张卡片在里面,我怀疑是身份证。考虑到他的行程里说不定包括报警,有出示身份证的可能,这个位置不够安全。
大口袋却空空如也,看起来还没用上。
我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去,尽力把自己缩在角落,等候着许枭为我做完饭,带我出去遛弯。
我的心态诡异地像一只真正的宠物狗,但我们蟑螂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被人类划入宠物行列。
……我的意思是,它们蟑螂这辈子不会被我们人类划入宠物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