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能回来呢?”
“不一定。”
“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多久可以调整好,她自己也不知道。”
苏槿福至心灵。
“她是不是……受不了了?”
她的声音转而变得轻而小心,像是怕惊动谁。
“秋飒那个人你知道的吧,她总在说‘没事’、‘还好’、‘再坚持一下’,假装自己什么都扛得住。”
“叔叔阿姨出事的时候撑住了,放弃读研出去工作的时候也撑住了,刚到上海第一个月工资没发下来的时候水电费都交不起也撑住了,进职场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撑住了。”
“我一直在想,她什么时候会撑不住。我不信人可以一直扛得住。”
许枭嘴唇嗫嚅,没有说话。
“消失前的那段时间,她开始说她不好、她有事、她撑不住了。她会因为家里的灯坏了就蹲在地上大哭,会很晚回到家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流泪,她越来越频繁地告诉我,她有点受不了了。”
“我一直以为那是她开始能释放情绪了,是件好事。原来是求救的信号吗?”
苏槿在自言自语中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你才跟我说她变成蟑螂了,对吗?”
我和许枭面面相觑。
“对不起,我承认我一开始真的觉得你疯了。可是你刚才说‘状态不稳定到不能见人’……其实你没骗我,她真的像个蟑螂一样躲起来了,是吗?”
我五味杂陈地看着手机屏幕,一时不知该如何给许枭下一步的指令。
蟑螂当然不是隐喻义,我是实打实变成了蟑螂。
然而苏槿某种程度上说得没错,我确实撑不下去了,也确实在变成蟑螂的这些天里,短暂拥有了想都不敢想的喘息之机。
我能睡懒觉,能晒太阳,我在电脑上打字竟然不是为了做新方案,而是和许枭进行诡异的交流。
我不用再迎合官架子高高端起的领导、恳求明明不感兴趣的客户,不用对着更严苛的年度绩效考核方案叹气。
我想喝两杯奶茶就喝两杯奶茶,不用担心晚上睡不着觉明早起不来上班;我想不化妆就不化妆,我不穿衣服裸奔都没人管我!
爽!
逃避可耻但有用,变成蟑螂前那晚我的精神状态达到了最坏,这几天迎来了反弹。我无忧无虑地如同回到了学生时代。
许枭等了又等,不见我有动作。他把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只把我从出神中拉了回来,却没能得到我进一步的指示。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接:“你……更能接受这种说法吗?”
苏槿不疑有他:“我当然能理解。你应该早点说实话的。”
许枭在电脑上飞速打字:「这个说法你可以接受吗?」
我当然没有意见,默默地点了点触角。
“你能理解就好,”许枭硬着头皮认下了,“有情况我再随时跟你说,你先放宽心。”
苏槿顺势问道:“她食欲还好吗?我给她点杯奶茶?青青糯山可以吗?”
在许枭就要张口回答的前一秒,我迅速飞向他的脸准备捂住他的嘴。
成功制止了他的发言,但实打实地把许枭吓到了。他身体猛地后退,双眼圆睁,惊恐地瞪着我。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死死闭住了嘴不出声,没有被苏槿发现异常。
我感觉他这种忍耐力很适合当一些片子里边打电话或开会边被酱酱酿酿的男主,然而对帮助自己良多的恩人如此遐想实在罪过,我努力止住了念头。
来不及使用我的省力新键盘,我飞速在他的键盘上打字。
许枭惊恐之余也很快领会了我的意思,懂事地没有贸然回答,只对苏槿解释道:“稍等,我问一下她。”
「不,狗脚臭,难喝」
我用尽最快速度打了出来,许枭虽然困惑,也还是老实地照着做了完形填空:“她说她不喝,有狗脚臭味,她觉得难喝。”
边说还边在手机上打字给我看:「这样会不会太不礼貌了?」
他不懂,这不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我和苏槿约定的危险暗号是去姥姥家,安全的暗号就是青青糯山。
苏槿问得很隐晦,明显是信不过许枭。
这个回答一出,她的语气变得轻松了点:“好,那就麻烦你了。”
许枭不明所以,问道:“林嘉昱和谢秋阳那边,你方便跟他们同步一下吗?”
苏槿有点犯难:“林嘉昱那边我倒是可以,谢秋阳……算了,我去说吧。”
“你就专心照顾好秋飒,别让她担心外面的事,一切交给我。”
许枭犹豫片刻,还是应道:“好。”
挂断了电话,我还在为苏槿愿意和谢秋阳联系而惊异,许枭已对着他的电脑键盘喷起了酒精喷雾。
只是情急之下踩了几脚,至于这么急地消毒吗?
我背靠矿泉水瓶,前□□叉,后足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点,试图作出抱臂而立、脚尖跺地的街溜子动作,以此表示不满。
许枭喷完喷雾,照例拿湿巾擦拭,边嘟囔道:“其实也没必要继续清理了。”
在我以为他接收到了我的不满并打算让步的下一秒,他接着自言自语。
“还是换个新电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