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君承喉结滚动了一下，涩然道：“我知道。”

“光知道没用啊，哥。”阿哲朝后座方向努了努嘴，“你看人家现在，明显是躲着你。这巡演一路还得合作呢，台上是‘夫妻’，台下是‘路人’，这戏还怎么演？你自己不也别扭？”

何君承何尝不明白。这些天，沈云溪的“冷处理”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他难受。她完美地履行着工作职责，排练、对词、走位，无一差错，但除此之外，再无交流。那种被彻底划清界限、排除在私人领域之外的感觉，像钝刀子割肉。

“现在团里，”阿哲换了个话题，声音压得更低，“关于你身份的那些话，虽然明面上没人提了，但私下里……你懂的。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何家大少爷’、‘来体验生活的’、‘迟早要飞走的凤凰’……说什么的都有。”他顿了顿，看着何君承紧绷的侧脸，“不过，这些倒还是其次。大家混这个圈子，谁还没点背景传闻？关键是，你跟云溪这事儿，大家都看在眼里。那天在办公室外头，你们吵得……不算全听见，也听见个七七八八。现在你这样，”他又往后瞥了一眼，“明眼人都知道，是你把人气着了，还没哄好。”

阿哲的话像一面镜子，毫不留情地照出何君承此刻的狼狈。身份带来的隔阂尚可忍受，但失去沈云溪的信任和亲近，才是真正扎在他心口的刺。

“我是想……”何君承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想道歉，想解释。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怕她更生气，更不想理我。”他也曾在下戏后，徘徊在她的化妆间外，可听到里面她和周媛轻松说笑的声音，那点勇气就瞬间消散。他也曾编辑过长长的信息，写了又删，始终没有发送的勇气。

“道歉当然得开口，光想有什么用？”阿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你现在这状态，上去就硬说‘对不起’，估计也够呛。人家正在气头上，你得找机会，至少得让她愿意听你说句话吧？”

机会？何君承茫然。现在沈云溪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哪里来的机会？

大巴驶入机场高速，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何君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后视镜，隐约能看到沈云溪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的侧影，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静，却也疏远。

阿哲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愁眉苦脸了。路还长，总能找到机会。但兄弟，这话我得说前头，是你不对在先，低头服软是必须的。云溪看着脾气好，骨子里有主意着呢，你那天那些话，是真伤人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结，你得自己想办法去解，而且得快。不然……”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不然，裂痕可能真的就难以弥补了。

何君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车厢内的嘈杂，窗外的风声，混合着阿哲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道歉，解释，挽回……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做，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那次口不择言的争吵，还有他自身那一片混沌未明、充满变数的未来。

他拿什么去保证？又拿什么去祈求原谅？

大巴缓缓减速，驶入机场出发层。旅程刚刚开始，而属于何君承的、更为艰难的一段心路，似乎也才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