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不行,那样会错过的,明明一天前还是阳光明媚,她还准备把好友带回来,一起吃用她存下的零花钱买来的蛋糕。
女孩在心里祈祷着今天雨一定要停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虔诚奏效了,雨势渐弱,浓墨般的云也散开,微光照射下来。
雨停了!
心急如焚的泷川绪提起礼物一股脑地跑出门外,外婆的呼喊被抛到身后。
“小绪!雨伞…”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外婆!”
青木绫子倚在门侧叹气,抬头望着洗刷过的天空。
希望雨不会再下了。
.
水洼积在地面,连成一片,哒哒的脚步溅起水花。
街道上没人,泷川绪不需要偷偷摸摸跑去后山,内心的雀跃让她不自觉踩起水,一连跳了几步才停下。
清新潮湿的空气一扫先前的郁气,翠绿色的树林近在咫尺,她绕过泥泞的小道,往盘踞的台阶而去。
无人的空间显得尤为寂静,连鸟叫与蛙鸣都失去了踪影,女孩不由自主加快脚步。
抬头,那棵大树耸立在眼前,她在心里松了口气,路过的树后突然跳出一只青蛙。
紧接着,是被淋湿的鸟,爬行的蛇,成片的动物惊惧地从她面前逃走。
泷川绪后退一步,一道雷以摧枯拉朽之势劈碎了平静,亮起刺眼的光,映入她的眼眸。
“轰隆。”
天空断电般陷入漆黑,雨点噼啪落下,震动从脚下的地面传来,山…似乎在摇晃,很快她发现这不是错觉,被惯性带着往前踉跄两步,跨过突兀裂开的缝隙。
黑色的狂风摧毁周围的一切,天空和陆地褪去表皮,卷起的动物掉入深渊,没有传回一丝动静。
是世界末日要来了吗?
脑海里空白一片,她打了个寒颤,后方的路走不通,求生的本能让女孩肾上腺素飙升,拼命往前跑,往那棵泛着柔和光芒的大树方向跑。
大雨拍打脸颊,模糊了视线,泷川绪被凸起的树根绊倒,狠狠摔在地上,手掌和膝盖传来刺痛,她机械地爬起来抓着染上脏污的布偶继续跑。
裂缝追到身后,似有若无的哀嚎声窜入耳中,踩着的地面蓦地一空。
即将坠落之时,一只手死死捞住她,将她拽上地面。
“云雀…云雀!”
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反应过来后拉着他狂奔,
“快跑!世界末日来了!”
.
云雀恭弥被公园吐了出来。
没错,就是吐出来。
和煦的阳光在一瞬间变成阴森可怖的乌云,闪电直直朝他劈下,想要杀死这个不该在这里的人。
一股力量抵消了伤害,他再看时,公园的轮廓已然坍塌殆尽。
这里的情况很不妙。
急促的喘息声在这场灾难中微弱得可怕,转身的瞬间,猫从他面前掉进宽大的裂缝。
来不及思考,云雀恭弥出手解救下猫,她浑身狼狈,见到自己的瞬间眼中燃起一抹亮光,盖过惊惶。
像见到了救世主。
好友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他拎着泷川绪躲过目标明确的断树,扫视一圈后当机立断放下她。
这些攻击都是针对他的,如果不在他旁边,猫会更安全。
正当云雀恭弥打定主意往远处移动之际,半空中撕开了一道裂缝,啊呜一口将他吞了进去。
女孩眼睁睁看着一切,徒劳地用力攥紧下意识伸出却没能抓住他的手,无助地喊好友的名字:
“云雀…!”
空间仿佛按下暂停键突然静止,狂风吹过的树叶停滞,雨点,雷声都被压住。
“啪嗒。”
她眨了下眼。
一切都在倒放,除了动弹不得的泷川绪,倒下的树被无形的力量扶正,裂缝合上,死去的动物又出现在眼前生龙活虎地钻入灌木丛。
怪诞得不可思议。
除了她的好友,云雀恭弥,自始至终都从未出现。
她的好友…
她——
…
眼神逐渐茫然,记忆如潮水般褪去,曾经存在的痕迹被橡皮擦除,金色的身影在她面前站定,它的身体像一座小山,一口能吞下很多成年人。
是那个怪兽。
眼皮沉重得无法撑开,女孩抱着怀里的猫咪布偶,来不及看清它的全貌就沉沉睡去。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威严的金色注视着她。
.
被人找回的泷川绪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嘴里还念叨着云雀,怪兽。
镇上的人都说她在山上撞了邪,一时间后山有怪兽的传闻愈发深入人心。
外婆前前后后跑了好几家医院,最后没有办法,死马当活马医,找了一个神婆给她驱邪。
驱邪仪式中,一只金色的猫从窗外跳进来,踩了一脚昏迷的女孩后离开了。
大概是邪祟被驱除了,她当天就退了烧,只是醒来时失去许多记忆,丢了魂一般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生怕人烧傻了,青木绫子推着她做了七七八八的检查才放下心来。
又在医院观察了几天,泷川绪终于得以跟着外婆回了家。
回家的那一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恍然如梦,断裂的树,被撕开的天空和地面,从记忆里闪回又很快融化成空白,外婆正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瘦了…这次一定要好好补补。”
桌上摆着一个蛋糕,已经坏了,奶油风干发黄,干瘪的水果上围着几只小虫子,旁边躺着一个猫咪布偶,很脏。
女孩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它们,半晌问道:
“外婆?是谁过生日?”
青木绫子似乎才注意到,思索过后摇头,
“没有人过生日,小绪。”
可泷川绪就是觉得这是一个生日蛋糕,但钝痛的大脑无法更深地思考,再回神时,外婆已经把它丢进了垃圾桶,和那个布偶一起。
“小绪…”
她转身的下一秒就愣在原地。
女孩从垃圾桶里翻出了布偶,抱着它坐在地上,泪水啪嗒啪嗒地掉落,滴在模糊得无法辨认的字迹上。
“是哪里难受吗,要不要再回医院检查一下…”
泷川绪没有说话,空落落的心口泛起刺痛,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我很好。”
女孩擦掉了眼泪。
她只是有些难过。
和小王子一样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