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窗外的夕阳被黑夜吞没,灯光一盏盏亮起,衬得不远处的路灯更加昏黄。
脸侧发烫,手指触碰到两道蜿蜒的压痕,泷川绪捕捉到一丝饭菜的香味,肚子咕噜噜叫起来,她环视一圈发现除了熟睡的凪以外的猫都不在,三层猫窝已经端正地摆在了沙发旁。
桌上摆了几盘菜,看上去色香味俱全,丝丝缕缕的热气在灯光中升腾又散开。
田螺姑娘?
厨房里噼里啪啦的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压着步子靠近,门被关得很紧,似乎怕声音泄出去。
拉开的瞬间碰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女性低头和沢田纲吉对视上,那张貌美的脸上黑乎乎一片,连爪子上的毛都脏兮兮的。
再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又一只黑脸猫,唯二幸免于难的白兰和云雀在左右两边最远的角落里舔爪子。
她记得不是只有一只暹罗猫吗?
大厨狱寺隼人在灶台边咳出一点黑烟,银白色的身躯像掉进墨水般,赫然成为一个漆黑的煤球。
在场唯一一只真暹罗猫的脸更黑了,其他猫或多或少都有些臭脸,他还是那副开朗爽朗的模样。
阿纲的运气真是神奇啊。
对…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沢田纲吉耷拉着耳朵,羞耻又愧疚地捂住猫脸,往女性身后缩了缩。
被这样说,他一点都不觉得荣幸。
本场最大的受害者暴躁地甩毛,下次绝对不会让这个倒霉蛋进厨房了。
不是平地摔掉进水池里,就是踩到水脚滑把一堆东西扑进锅里,完美发生反应炸开。
一滩紫色的不明液体在台上肆虐,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参与做饭的猫几乎都溅上了,除了某个罪魁祸首一脚踩空,阴差阳错地躲过了,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收拾。
“…”
此情此景让狱寺隼人不由得想起一位故人,那张脸刚从脑海里晃过一圈,胃里就开始抽痛起来,他弓起背捂住腹部。
六道骸嫌弃地打开水龙头冲洗沾在毛上的东西,黏糊糊的,毛都结成一团。
泷川绪见他处理得艰难,伸手帮忙梳理,摊开的掌心托住爪子,细致地拨开那撮毛。
胸前的发丝垂到鼻尖,痒痒的,缅因猫不自觉地耸动着鼻子扭过脑袋,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眸,上首的布偶猫盯着他,紫罗兰色的瞳孔幽深又可怖,装着未知的怪物,仿佛下一刻就会钻出来咬断他的喉骨。
想到刚来时那挑衅的眼神,记仇的幻术师嗤笑着返还,对方的神色更恐怖了,在临界点又忽地转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笑意。
即使这样,周身的杀气也控制不住地乱窜,沢田纲吉的毛都炸了起来,缩着不敢出声。
求不要误伤无辜猫。
反观慵懒靠在一侧的云雀恭弥起了兴趣,被挑起战意,瞳孔变为野兽般的竖瞳。
“不要动啊,骸。”
诡异氛围中心的泷川绪丝毫没有察觉,感受到怀中猫拉扯的力道,责备般轻拍了一下六道骸的脑袋,垂眸靠得更近了。
暗潮涌动之下,绷直的线被突入的惨烈猫叫割断,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声源,只见狱寺隼人用力摇晃着口吐白沫的蓝波,顺手还扇了他两个巴掌。
合理怀疑是公报私仇。
原来这饭是有毒的吗?真是不可思议啊,阿纲居然还有制毒的天赋。
山本武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观察,似乎很好奇它的原理,转头看向沢田纲吉。
被冠上“制毒大师”称号的少男欲哭无泪,干笑两声试图化解尴尬。
是、是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哈哈…
?
等等,重点不是饭有毒,是蓝波要被毒死了喂,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背上一条猫命啊!
手忙脚乱的三花准备给受害者灌点水什么的,正当他艰难地接了水奔来之时,脚下蓦地一滑。
糟糕——
沢田纲吉连猫带水摔在蓝波的肚子上,奶牛猫顿时一个激灵,趴在水池旁大吐特吐,把偷尝的黑暗料理全吐出来了。
气氛沉默得可怕。
“…”
眼前的景象过于魔幻,泷川绪觉得自己大概还在梦里,试探地用力掐了一下胳膊。
嘶…疼疼疼。
…原来这么离谱的事情可以发生在现实吗?
当务之急是看看蓝波,她叹了口气揪起小猫的后颈,他难受得直哼哼,舌头吐出来半截,看来被压得不轻。
好在生命体征平稳,没过一会儿就又没心没肺地睡过去了,一点没有差点一命呜呼的自觉。
不愧是妖怪,生命力就是顽强。
她转向垂头丧气地爬起来的小三花,一片乌云浮在他的头顶,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做不好,只会帮倒忙。
他是个没用的人。
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色彩笼罩住沢田纲吉,他自嘲地扯起笑,没敢看女性,怕她的脸上是和别人如出一辙的失望。
泷川绪一看就知道他又在钻牛角尖,生气地搓着猫咪的脑袋。
搓到一半,她又哑了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思来想去只觉得熟悉,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