婕妤钱扶香虽出身不高,却左右是太后魏家的旁支远亲,而冯掌记又是镜芳手下的女官,如此两个与慈福殿关系甚密的人,总不会帮着秦玉迢诬陷她。若换除她们之外任何一人,她都还有咬死不认的余地,可现在证据确凿,事已成定局,不容她再狡辩。
秦玉迢乘胜追击,“当然,夏淑容若不服,正巧官家也在,可将她们同余才人一并叫来对峙——垂寿,到各宫请人。”
夏薰琅被逼得进退维谷,咬牙切齿唤了声:“秦玉迢!”
“好手段。”
秦玉迢却看着她的眼睛一脸漠然。
事已至此,李首然也将事情原原本本听个明白,依照夏薰琅的性子,这会儿不嚷嚷着喊冤,事情也就八九不离十了,他先抬手让垂寿等等,后转眸看向地上瘫坐的夏薰琅,“夏氏,贵妃已经把话跟你说得明白,你可还有何话要说?欺压低位合分之事,你可承认?”
夏薰琅默而无言,她也没什么好说。
“你不说话,便是认了。”李首然眉眼里多出些愤然,他跟秦玉迢一样看不惯这些不平事,“既是如此,夏淑容以势压人,胡作非为,今年春锦阁的冰券便全免了吧,再禁足三日,好好受受别人挨过的热,也好好思思己过。”
小皇帝亲自处置,无人再敢异议。
“妾……”
“遵旨。”
夏薰琅不甘不愿地起了身。
她深知事情了结在这儿,要比闹大了强,可她不觉自己有错,只恨自己中了秦玉迢的圈套,但这件事万般归因,又何曾怨得了别人?若非她心生贪念以大欺小,若非她不思己过,气急败坏上殿胡闹,又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李首然拂袖一挥,示意其快些离去。
可没等夏薰琅抬脚,半晌不见言语的秦玉迢,终在此时张口道是:“且慢。”
夏薰琅回过头,怒视其又想怎样?
秦玉迢却沉声说:“雪香阁的事官家虽已处置定夺,但夏淑容无故大闹我斯幽殿这账,可未了结……按照宫规,以下犯上,出言不逊者,当掌嘴四十。朱柿,你在殿外看着夏淑容掌够四十,再来与我通禀。”
“你——”
“你别欺人太甚。”
夏薰琅不敢置信,她将目光抛向李首然,娇声唤道:“官家。”
李首然却下意识看了眼秦玉迢。这人他可管不了,再者说人家是依规行事,挑不出错,他又何故帮着她那无礼之人说话……他不想再多管闲事,索性转身走了。
夏薰琅没了依仗,也不再嚣张,被朱柿“请”出殿外。
斯幽殿恢复了如常的平静,可事情似乎还未周全,秦玉迢立在殿中若有所思,她唤来垂寿细心嘱咐:“斯幽殿南边的清荫阁还空着,去叫人与余才人知会一声,明日迁居清荫阁。”
垂寿明白贵妃的意思,她是怕夏淑容今后变本加厉,所以便将人从春锦阁旁移居到这儿来。
垂寿拱手说是。
秦玉迢点点头,这才转身去了第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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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茉莉开了一茬又一茬,浓郁的花香却未曾消散。
今日的天光正好,秦玉迢站在东廊的黯淡处,打眼望见小皇帝孤坐方亭,仰面靠在阑干上,她似昨晚悄无声息走来,沉声与之说:“今日之事 ,官家觉得妾做得对吗?”
李首然抬起头,轻柔的纱帘飘荡在来人身侧,有种说不出的朦胧。
他在闻言后认真思量,“其实这件事你本可以装作视而不见,不去惹火上身,但你却能为了弱小之人,鸣不平之事,我觉得,处理得很是稳妥。”
小皇帝难得冲她说句公道的话。
秦玉迢便缓缓俯身,温柔凝视起他的眼睛,“那这么说,官家是认可妾的?”
又来,又是这样意义不明的俯身!
他真是怕了她去——
李首然下意识向后躲避,生怕和眼前人再扯上关系,“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别多想,我可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夸你。你快离我远些。”
秦玉迢忽而发笑,她是在逗他,他怎么又当真了?
“妾也没有别的意思。”
说话间,秦玉迢伸手指了指被李首然挡住的桌案,“妾是想让官家让让,妾要坐到那去。”
“……”
李首然一时语塞。
他想不明白自己缘何面对她时,总是如此窘迫。
等他刚按着膝盖打算起身让位,更窘迫的事便出现在眼前,只见他不小心绊住了秦玉迢的裙衫,秦玉迢倒没事,他竟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这事若搁话本子里,怎么也得是二人阴差阳错,相拥着双双坠地。
结果到了他这儿竟成了这样。
秦玉迢也愣了,这辈子有谁能被官家跪过?!
她刚想伸手去拉李首然,廊外就传来一声:“贵妃娘子!”惊得她连忙转身挡在了李首然面前,不若此情此景被人瞧见,不知又该被以讹传讹成什么样了。
“何事?”秦玉迢捋了捋头发,故作镇定。
宫人扬声回复说:“四司六局的人来了,可要传召——”
与此同时,跪在贵妃裙摆之下的李首然双手撑地,再也没有抬起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