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首然九五之尊哪里会看什么眼色，他拿着琵琶翻来覆去，忽被面前伸来的手吓了一跳。

“还我。”秦玉迢言语冷淡。

李首然不知所谓，向后躲了三分，“什么还你？我在与你说话。”

秦玉迢无心与之纠缠，抬手将琵琶夺下，她说：“妾答应办的事已为官家办妥，官家若无事，可以走了。”

“你！”李首然悬着手臂满是迷疑。

他想反驳，却又碍于适才的“恩惠”欲吐辄止，他不知秦玉迢又是抽的哪门子风，于是蹙眉置气道：“一把破琵琶罢了，小气什么？你以为我多喜欢呆在你这儿？”

“不用你多言，我这就走。”

话音落下，李首然带着怒气悻悻而去，秦玉迢却不顾天子恼怒，捧着琵琶置若罔闻，帝妃这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就这么在两三句话间冷落下来。

彼之殿中寂静，只听得见琵琶搁置后的余音，秦玉迢垂头凝视着琴面上残缺的划痕，恍惚想起弦断那天……

她便发过誓，

这辈子不再弹琵琶了。

今日纵使知道小皇帝是不知者无罪，可一瞧见他拿起琵琶，她还是有些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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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日，月下花宴。

帝妃二人自斯幽殿一别，就再没见过面，俩人不知是故意置气，还是有了怨怼，竟默契地互不打搅，有些事好似从未发生，日子也归于平静。

这日晚些时候，秦玉迢迎着霞光赴宴，路上听见有人朗声唤她，她便下意识回头瞧见不远处有人笑着朝她追来，“娘子，贵妃娘子——”

婕妤钱扶香碎步上前，倒不跟她客气，“娘子是去赴宴？正巧正巧，妾随您一道。”

秦玉迢抬抬眼。

她虽说与之不甚相熟，但也没拒绝，“既然遇着，那便一道吧。”

钱扶香笑眯着眼，欢喜贵妃给了自己几分薄面，只是二人平日相交甚少，加上秦玉迢又不爱说闲，弄得她跟在后头行路半晌，也找不见时机与之再做交谈。

这事若搁别人，大抵就这么一直闷头跟着。

可宫里，谁不知丽玉阁的钱娘子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别瞧她背后有太后依仗，却照样一边敬着秦玉迢，一边捧着夏薰琅，两头落好谁也不去开罪，所以，这好不容易遇着能跟贵妃单独接触的机会，她还不得好好表现表现？

“斯幽殿与后苑有些距离，娘子今日出门怎的不用轿辇？”钱扶香打开话匣笑意盈盈。

秦玉迢却淡淡应了声：“想走走。”

钱扶香揣摩着贵妃的语气，忙将话题转去了她飘逸的袖衫，“是，走走挺好，诶？妾瞧娘子今日穿的是江南来得新料子？这藕色衬您，盘金的绣花也是极佳，我说妾怎么适才打远瞧还以为是哪位仙子下凡，根本挪不开眼呢——”

钱扶香的话似是没能夸进贵妃心里，秦玉迢在闻言后毫无波澜，只同身后人客气，“钱娘子过奖。”

气氛再次沉落，贵妃不接腔，钱扶香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好。

黄昏里，秦玉迢的绫绢大袖随风晃动，今日为显重视她还特意改换了珠冠，其实她也并非故意冷落钱氏，更不是对她厌烦。

她只是不似她那般会同旁人交谈，不若她也不至于次次能与小皇帝不欢而散。

二人行至转弯处，秦玉迢回眸示意钱扶香注意脚下，没想到自己却一不留神被对面神色慌张的余问寒撞了个满怀，好在是钱扶香机灵，伸手扶了她一把，不若她便摔在连廊外。

余问寒察觉撞了人，赶忙慌里慌张抬起头，等再瞧清撞了谁，却是差点没惊得跪了地。

“贵妃，贵妃娘子！”

秦玉迢缓过神看着余才人惊慌失措，未有丝毫想要斥责的意思，反被钱扶香抢过了话茬，“余氏，这么宽的路你不会好好走？慌张个什么——今日官家设宴，你若是在这时候撞伤了贵妃娘子，可担得起这个罪责？今日也就是你运气好，撞得是宅心仁厚的贵妃娘子，若是换了旁人，岂能轻饶你这无规无矩的家伙！”

钱扶香言之凿凿，就好像余问寒撞的是她。

秦玉迢刚想出言缓和，余问寒便弓着身怯声怯气地赔罪，“是…是妾莽撞挡了您的道，请您责罚，请您责罚……”

秦玉迢摇摇头，语气异常平和，生怕给眼前人带来压力，“责罚什么？此事并非你故意为之，也怪我未曾看路，不碍事，你别紧张，倒是这花宴将开，你此刻慌里慌张要往哪去？”

“妾，妾……”

余问寒含含糊糊，“妾有东西落在清荫阁，慌张去拿怕误了时辰。”

秦玉迢垂眸看着余问寒，她那颤抖的双手此刻被她死死压在袖中，她心虚的有些反常，叫人不免生疑，可秦玉迢却并未戳穿，只哦了一声便为其让了路，“那你快去快回，切莫误了时辰。”

“娘子宽宏，妾谨遵娘子嘱咐。”余问寒拱手拜别，钱扶香见状退去贵妃身后。

临行前，秦玉迢特意回头盯着余问寒走远，她将她的异样尽收眼底，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裙摆破了道不起眼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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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首然到后苑时，一众合分早已恭候多时。

今日虽说是私宴，太后还是请了几位宗室亲眷前来参加，如此倒叫后苑热闹不少，大家相互寒暄，直到圣驾光临才纷纷散却。

秦玉迢在行礼后无言坐下，帝妃二人的帐子虽说紧挨着，可她不主动搭理，某人自是不会理睬，俩人便宛若陌路人般各坐两端，连个眼神也没交汇。

太后不来，宴会暂不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