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首然虽然心里明白,面上却跟太后打起了马虎眼,说到底,他还是不想往后宫去,“娘娘殿里今日饭怎么开的这样晚?臣还是去叫人催催吧,莫要耽搁娘娘饭后休息……”
魏雰自然了解他,他看小皇帝想要开溜,转而厉声唤道:“皇帝——”
这一招果然好使,李首然立刻被震住不动。
魏雰凝目远去,盯着儿子侃然正色道:“你也不小了,不能再胡闹了,你究竟想肆意到几时?子嗣乃天家根本,更是你的职责所在,官家可明白!”
魏雰言语虽带着指责,实则却是不想李首然再步先帝的后尘,因为只有她和先帝知晓,那些年她们夫妇二人过得有多艰难,日日群狼环伺,就连大位也坐不安稳……
太后话已至此,李首然看着她的眼色,看着当下的氛围,也不能再去推拒,他只能先硬着头皮道了句:“娘娘的话,臣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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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太后说了那样的话,李首然为了不驳娘娘的面子,怎么着也得往丽玉阁走一遭,所以日入之前,他便去找了钱婕妤。
钱扶香听闻小皇帝到访,顿时惊喜交集,她对着铜镜将头发撩拨来去,等到十分满意才出门迎去。
“妾说今日这窗外的鹊鸟怎么叫得那样欢,原是跟妾报喜,道是官家要来——妾恭迎官家圣驾,问官家安。”钱扶香拱手作揖,免不得奉承两句。
李首然站在丽玉阁的廊前,扫她一眼只道:“进去吧。”
钱扶香赶忙让了路,二人就这么往里头去。
来到屋内,李首然寻了个位置自己坐下,钱扶香则恭顺地站在小皇帝身旁招呼宫人看茶。
钱氏这人有个最大的好处,那便是分寸。
她比秦玉迢更恭敬,比夏薰琅更有边界,她惯会察言观色,她看小皇帝坐了半晌不说话,便一边接过宫人送来的清茶,一边试探性地问:“官家今日怎的会想着到妾这儿来?”
李首然看着身边人将茶盏推来面前,并未伸手接过,他今天在慈福殿吃够了茶,怕晚上睡不着,便不打算再用了,他哦了一声,没有回头,亦没有遮掩,“没什么事,是娘娘叫朕来瞧瞧。”
钱扶香眼眸一转,心想原是太后给的机会,倒也不枉自己日日到慈福殿献殷勤,此番必是不能辜负那位的良苦用心,她不动声色地绕去小皇帝面前,低眉道了句:“多谢官家娘娘关心。瞧着这刚到酉时,官家既然来了,不若今日就留在妾这儿用晚饭?”
听着身边人的挽留,李首然大抵知晓什么意思,娘娘叫他来不也是想他留下?
他下意识回眸瞧了钱扶香一眼,那张桃羞杏让,燕妒莺惭的脸,登时映入眼眉,只是纵使眼中人相貌再出挑,却激不起他半点涟漪。
钱扶香虽说已入宫两年,但两人之间却相交甚少,甚至不像他跟秦玉迢那般日日针锋相对到,一闭上眼就是彼此憎恶的模样,如此形同陌路的关系,叫他如何留得下…
又如何理所当然地做出那事来……
这可难坏了素来率性而为的李首然,他岔开话题,略显尴尬,“你打算一直站着跟朕说话吗?”
钱扶香闻言愣了一下,她猜不透小皇帝心思,却不敢质疑,乖乖寻了与之相近的位置坐下,待到坐定,她便接着适才的话茬追问道:“官家若打算留下,妾这便早些命人好好准备去。”
李首然敛去目光,他在娘娘的期望与自己的本心间为难,才会一直避而不答,沉默片刻之后,他终道出一句:“不必准备,朕没什么胃口,坐坐就走。”
瞧着李首然还是过不了自己那关。
钱扶香眼见小皇帝要走,自己与机会失之交臂,心下不免失落,但她照旧陪笑,不曾表现出一丝一毫抱怨的模样,开口时依然周全,“好,既然官家今日没有胃口,那就等官家下次过来,妾再好好款待。”
李首然抿抿嘴,没再多言。
一盏茶,从热到凉,李首然自觉时辰差不多,反正丽玉阁自己来过了,也算跟娘娘有个交代,便打座前起了身。
“官家要走吗?”钱扶香跟着站了起来,她为着小皇帝留个好印象,并未强行挽留。
李首然点了头,自顾自向外走去。
彼时天已薄暮,李首然就这么同钱扶香在廊外道别,他离去时步伐明显轻松,宛若如释重负一般,只不过等他堪堪踏出丽玉阁外,便跟打尚功局办事归去的秦玉迢迎面碰见。
这么大的宫城,还真是冤家路窄。
秦玉迢在暮色里抬眼,鬓边的珠钗泛起光影,她不过随口问:“官家怎的在这儿?”
李首然却在听闻后,不知不觉心虚望向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