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熏琅垂眸露出些笑意。
她并未像众人那样朝秦玉迢望去,若不是太后方才刚警告过她,她必是要第一个跳出来狠狠踩上一脚,这样好的机会不多,真叫她可惜……
殿中人心思各异,有人记恨秦玉迢,便也有人惦记。
当下,太后都未曾开口。
宋云归就急忙站去秦玉迢身前,替她鸣起了冤,“娘娘,贵妃娘子不会做这样龌龊的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亦或是有人栽赃,请您一定相信贵妃娘子。”
夏熏琅一听这话,当即反驳起宋云归,“什么误会?何来栽赃?证据已然确凿,你还想为之狡辩?宋氏,谁给你的胆子!”
别瞧宋云归寻日里不吭声,可一旦碰上秦玉迢的事,她便开始不管不顾,“淑容莫要血口喷人,事情暂未明晰前,你岂能随意断言,倘若不是贵妃娘子所为,你又当如何跟娘子交代——”
两边咬的不可开交。
魏雰在挥手遣去医官后,静静观察起合分们此刻的神貌,直到将目光彻底定在秦玉迢的身上,她才沉声说:“贵妃,你当如何跟老身作解?”
秦玉迢站在混乱之中,茫无端绪,她甚至不知那瓶惑情散从何而来。
等再昂起头,秦玉迢无惧那些或鄙弃,或诧然的目光,认真道出一声:“妾无解,此事与妾无关。”
“无关?”魏雰轻笑。
她问贵妃,“你如何解释官家如此巧合地出现在你这斯幽殿?”
“妾不知。”秦玉迢如实说。
魏雰又问:“你又如何解释刚好就在你这斯幽殿中,搜查出官家所中的惑情散?”
秦玉迢却仍答:“妾亦不知。”
“贵妃好大的胆子,倒一问三不知!”
魏雰见贵妃这个态度,气得将医官使递回的药瓶,砸在了一旁的桌案上,“她不说,你说!这惑情散从何而来?缘何在你手中!拿来是何用途!是何居心——”
丹秫闻言拜下身,磕磕巴巴地开口:“这惑情散,这惑情散……是奴的旧主吩咐奴拿给贵妃娘子的,旧主担忧贵妃娘子在宫中处境艰难,才出于好心想要帮帮娘子。”
秦玉迢听见这句话,瞬间想起家中派人进宫那晚,丹秫特意在人离去后,跑去跟自己进言,说不如给小皇帝下惑情散,以确保自己顺利承宠……
原那时候,她就已经准备好了东西,只等她吐口。
大房还真是卑鄙。
言至于此,秦玉迢才稍微有了头绪,看来这回可能不是有人故意陷害,或许是歪打正着落在她这儿。
丹秫说着说着,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但这瓶惑情散奴从拿到手里,就未开封用过,贵妃娘子玉洁松贞,不愿用这些下作手段,没等奴把这药呈上去,娘子就将奴一口回绝,还对奴施以惩戒。”
“奴当时气不过,就随手将药瓶丢在了床下,不日便给抛到脑后,直到今日司记大人搜查奴的住处,奴才陡然想起,一时慌乱才会加以阻拦。”
“官家中毒的事,当真与贵妃娘子无关,奴也从未给官家下药。”
“贵妃娘子是清白的,请娘娘明察!”
虽说丹秫口中没有半分虚言,但这事在旁人眼中却是越描越黑,可不管这惑情散究竟是不是贵妃指使她所下,她这私藏媚药,意图给天子下药的想法,就已是大不敬。
魏雰随即命人将她拖出殿去,“你们竟这般居心叵测,来人,先杖三十。”
“娘娘饶命,奴已知错,娘娘饶命!”丹秫被这三十杖吓得连连拜地告饶,她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软蛋,这事若不是她,秦玉迢也不至于落得这个地步。
可丹秫却不这么认为。
宫人拽着她往外去,她竟挣脱开,跑去哀求秦玉迢,“娘子救奴……奴可是一心为您!您不能这样对奴,您不能啊!您就看在长房的面子上,帮帮奴,帮帮奴……”
秦玉迢垂下眸,漠然看着跪倒在裙边的女郎。
她早说她心术不正,她在她身边的这些年,跟大房沆瀣一气,屡进谗言,这三十杖她受得不冤。
“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将人拖走。”镜芳令下,丹秫又被人重新拖了起来。
临出门前,她望着对自己弃之不顾的秦玉迢,学着往昔里旧主们的口气,气急败坏道了声:“秦大娘,你个丧门星,你会遭报应的——”
秦玉迢背身听闻,神色没有分毫变换。
这些话,从前她在家中听得太多,如今再听便只剩木然。
当殿外的哀嚎响起,魏雰从座前缓慢起身,她的顾虑良多,天子如是,赵王府如是,斯幽殿如是,于是她说:“贵妃,事情到这儿,老身很难相信你的清白。”
“但老身亦不能冤枉于你。”
“所以在事情未查明,官家未醒来之前,你就不要再离开斯幽殿半步,这摄六宫事的责任也暂且交还到老身手中,你就好好在殿里想想清楚,想明白了再与老身好好谈。”
太后这是将秦玉迢禁了足。
秦玉迢料想过这种结果,她没有做出反驳,也没为自己辩解,她明白当下的所有解释,都会显得苍白,她信天无绝人之路,便泰然拱手道是:“妾遵旨。”
这时间医官使打寝殿出来,魏雰准他通禀,“启禀殿下,官家病情已经基本稳固,现在只需好生静养便可,为避免影响官家病愈,臣建议短期内不要挪动官家,就让官家在原处休息。”
魏雰点了头,同意了医官使的说法,可她最关心的还是……
“官家何日能醒?”
医官使转眸应声:“多则三五日,少则两三日。官家最近过于疲劳,也该好好休养,等休息够了,人自然就醒了,殿下不用太过忧心,多休息些,未必是坏事。”
“老身知晓,今日有劳诸位了。”魏雰终于顺了口气。
医官使拱手无言。
既然李首然无事,现在也只剩下看护他的事宜了。
魏雰心里自然是想留下亲自照顾儿子,可她肩上的担子太重,前朝后宫处处离不开她,她便只能嘱咐尚宫局派人跟着显敬与芥舟留下替她代为照看。
按说这事,合该合分们争着抢着过来尽心。
可是别看夏熏琅进殿前哭得最狠,实际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叫她留下伺候人,她是一百个不愿意。
而宋云归呢,心思全在贵妃身上,心里哪还操心得下小皇帝。
钱扶香又要侍奉太后。
余问寒身份低微,这些事压根没有她的份。
到头来,竟是秦玉迢上了前。
“娘娘。”魏雰堪堪差遣完人,转眸听见秦玉迢唤她,却并未应声,她听秦玉迢垂眸请求,“妾想到寝殿侍奉官家,请娘娘准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