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的天光，照亮了夏熏琅的眼，她坐在富贵的春锦阁里一夜未眠。

辰时，屋门被人缓缓推开，夏熏琅听见声音却没抬眸望去，前来押解她的护卫默然上前，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说，抬手就要将人拽起，却被她厉声反抗，“拿开你们的脏蹄子，本位自己会走。”

束缚着夏熏琅手脚的锁链坠了地，这是昨日她发疯行刺李言祗后，李嘉禛特意吩咐人为她戴上的，夏熏琅生来骄傲，从来都是她鱼肉别人，又何来受过这样的屈辱。

夏熏琅站起了身，在路过妆台时，悠然自得冲着铜镜摸过自己动人的脸，挽起了耳边凌乱的发。

护卫见此情景，抬手将人扯了出去。

再次登上慈福殿的台阶，夏熏琅已不再是宫中一人之下的淑容娘子，而是个锁链在身的罪人，可直至此刻，抬眸凝望着殿前的那块匾额，她仍是不觉自己有错，错的合该是秦玉迢，是余问寒，是李言祗，是……

李首然。

夏熏琅发着笑，一转头就跟不远处姗姗来迟的余问寒碰个正着。

廊下，余问寒愣愣地站着，她在望见夏熏琅眉尾的笑意时，愤怒地握起拳头，她当是恨极了她，恨不能现在就冲上去，让她尝尝自己这些年受过的苦，让她感受感受每至阴雨天，宛若被无数条小虫爬满全身的滋味！可她还是怯懦，夏熏琅给她的阴影太重，叫她始终对她充满恐惧。

而作恶者竟一脸不屑地将她相望，余问寒瞧得真切，眼前人在阶上缓缓张口，虽没发出声音，可那声羞辱过她无数次的“贱婢。”还是清晰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熟悉的眼神，一样的口吻。

夏熏琅的嘴脸让人生恶，余问寒立刻转身避开她的目光，躬身撑扶在慈福殿外的槛窗前，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夏熏琅见状得逞地笑了，仿若欺辱余问寒这件事，早就成了她的一种乐趣。

她道弱肉强食，低贱之人，就活该被她踩在脚下。

余问寒背身听见锁链摩擦地面发出的响，下意识回头，只见夏熏琅跨了殿门而去。

高殿上，魏雰正坐其中。

她于卯时归宫，在过问罢李言祗的伤情后，传了夏熏琅上殿。

夏熏琅缓步走进慈福殿，将周遭的人全都扫视个遍，直到将目光定在被魏雰赐座于天子近处的秦玉迢时，她便再也无法像适才遇见余问寒那样得意，“你果真没死，秦玉迢，你果真没死！”

夏熏琅怒目圆睁，秦玉迢静静凝视她的丑恶，没有说话。

李首然难忍眼前人直呼其名，转眸吩咐显敬，“娘娘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去叫她安生点。”

显敬便上前给了夏熏琅两个巴掌，打得夏熏琅跌倒在地，魏雰垂眉看向殿中没有阻拦，等到眼前人彻底消停下来，她才沉沉唤了声：“夏氏。”

夏熏琅闻言跪起身，对于座上人她还是敬畏着的。

魏雰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开口：“内省今早来报，道是你故意安插在医官院的稳婆，告讦你的内侍，以及在秦娘子药膳里做手脚的女官，已经把你交代他们所做之事全都供认不讳，如此证人证言，乃至从寿宁殿拿到含有催产方的药渣，皆指向你，你可认罪？可还有何要为自己辩解？”

“妾不认。”夏熏琅理直气壮，眼中毫无惧色，“妾无罪，请娘娘明察，还妾一个公道。”

这会儿工夫，李嘉禛在门外碰见余问寒，顺势将人领了进来，而当听见夏熏琅的话，余问寒气得想要上前对峙，她怕夏熏琅巧言令色，叫圣人轻信谗言，却被李嘉禛抬手拦下。

李嘉禛挑起眉，她实在是想听一听这无耻之人，还能再说出些多么无耻的话。

哪成想，素来在太后面前以乖顺自居的李首然竟先起了急，大骂了声无耻，“证据确凿成这样，你不知悔改便罢，受害之人还未开口，你倒先要起公道来了！”

夏熏琅审时度势，立刻装起了无辜，“妾说得哪里有错？官家如何能这样冤枉妾？妾亦是受害之人啊，您不能因为宠爱秦娘子，就对妾厚此薄彼。残害合分，图谋皇嗣可是死罪，妾在您身边安安分分了这么多年，怎会去做这样的事？”

“您所见的一切，都是李言祗想让您和圣人看到的，是她教他们若是被擒就指认于妾，是他们准备了药渣，是她利用了妾，胁迫了妾，如此就算事情败露，李言祗依旧可以安然抽身，届时所有罪责都只会落在妾一人头上，妾便会像现在这样百口莫辩……”

“所以官家说，妾想要个公道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