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娘亲,我想好了,我要退婚。”
江浸月郑重其事。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寂静,就连最为端庄的吴氏也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女儿。
“其实吧,我是想开了。”江浸月耸肩一笑,脸上闪过一丝因为气愤突然安静下来的尴尬,“我就是觉得男人靠不住,还不如在家啃老,不是,我是说,在家孝敬爹娘!”
这话,可是江浸月真心话,一双大眼睛闪烁着真诚。
上辈子当那个被人蒙着眼睛拉磨的驴,不分昼夜的工作,活生生的把自己熬死了。
一天好日子没享受过,眼下老天爷给了次重开的机会,为什么不直接选择捷径呢?
江诚提剑欲行的背影僵在原地,他缓缓转过身来,语气竟有些发颤:“月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吴氏眉头微蹙,她作为武将出身,本是最看不上扭捏作态之辈的,奈何面前人是自己疼爱将养了十几年的闺女:“浸月,你可是想通了?”
江诚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月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婚事是为父求皇上赐婚的,圣旨已下,岂是你说退就能退的?”
当初为了嫁给扶迟胤,原主一哭二闹三上吊,江诚真没招了,纵然他十分的不情愿,也只能扔了老脸去求皇上,终于得了这门亲事。
“想通了,我不嫁了,我要舒舒服服地做我的丞相府千金。”江浸月言辞诚恳,只是话音落下,又觉这话有些自私,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好好陪着爹娘!”
拜托!这种富贵日子谁嫌少啊?
从前是个没什么话语权的社畜也就罢了,现在,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男人有个屁用!?
也就是网上说说,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的狐假虎威、公报私仇、走捷径走后门啊?
“我现在特别清楚。”江浸月一手握住江澄、一手握住吴氏的手,将两手叠握,神情真挚:“强扭的瓜不甜,与其嫁过去受罪,说不定将来还要夫妻反目,不如趁早一拍两散!我放过他,他放过我,对咱们家,对皇上一家都好,两全其美!”
江浸月怕前头的理由不充分,又扯出另一个来。
此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失意少女该有的模样。
江诚嘴唇抖了抖,眼眶又红了。
他一双精明的眼睛在女儿身上来回打量,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眼前的女儿目光里没了过去的智障与懦弱,心下对扶迟胤的印象愈发不耐,都怪此人,他那乖巧令人心疼的女儿才会受此大罪。
沉默良久,江诚重重的叹了口气,眼神却由凝重转为释然,他收起悲色,撸起袖子:“来人!备车!莹儿,给小姐更衣。你既已想好,那我们即刻出发,免得夜长梦多,爹爹也想早日与那扶迟胤撇清干系。”
他此刻也巴不得腾云驾雾,飞到皇宫去,自己心中的苦事也算了却一桩。
一旁的吴氏张了张嘴,最终只叹息一声,亲自替女儿寻来衣物。
江浸月看着她的眼睛,心头忽然软了一下:“娘亲,你放心,我以后老老实实过好日子……不是,做乖女儿,绝不让你们操半点心!”
吴氏怔住,别过脸去摆摆手。
皇宫。
马车几乎在无人的官道上飞驰,江浸月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次,她被颠得七荤八素,扶着车厢壁咬牙切齿。
再颠,肠子都要吐出来了……
然而江诚一路上掀了三四次帘子,催促车夫:“快些,再快一些!让我的月儿多与那扶迟胤有一刻婚约我都难受!”
江浸月:……怎么还有个比我更急的。
金銮殿前,皇帝高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着的三人,眉头拧成一个结。
江家一家三口跪在殿前。
江浸月身着淡绿色宫装跪在大殿中央,心中一片平静。
中医院每个季度的述职都是她来做,面对那些省里甚至中央的领导她都游刃有余,此刻的阵仗,也不过如此。
“江爱卿,”皇帝高坐龙椅之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慢悠悠开口:“朕记得,半个月前,你跪在这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你女儿非扶迟胤不嫁,让朕做主赐婚。”
他话音一转,语调冷了下去:“怎的半个月过去,这圣旨上的墨还没干透,你等又要退婚?”
江浸月方才兴奋的神经冷静下来些许,她是不是有些太冲动了?在如今这皇权至上的世道,他们今日的举动无异于挑衅天威,他有些担忧的望向江诚。
江诚伏在地上:“臣有罪!”
皇帝扯了扯嘴角,看着江诚那声音洪亮,并不见半分觉得自己有罪的心虚模样。
“臣小女年幼无知,前些日子一时糊涂,如今清醒过来,自觉配不上三殿下,不敢误了殿下终身,臣斗胆,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不语,他转头望向江浸月,见他脸上也满是坚定的神情,心下纳罕,这丫头怎的忽然转了性子。
“江爱卿,朕圣旨已下,你们这个时候嚷嚷着退婚,不是在打朕的脸吗?”
高高的龙椅之上,“正大光明”的牌匾闪着金光。
这玩意儿应该老鼻子值钱了吧?
江浸月轻轻晃了晃脑袋,将不合时宜的想法丢出去。
皇帝双手撑在膝上,目光如炬,被他盯着的江浸月低着头,乖得像只鹌鹑。
“江浸月。”
皇帝点名。
“臣……女在。”
江浸月还有些不适应,她直起身再度盈盈一拜,表情恰到好处的惶恐,眼神恰到好处的真诚,她声音清脆吐字清晰:
“臣女今天进宫,是因臣女自知才疏学浅性情顽劣,实在配不上三殿下,强扭的瓜不甜,臣女也不想因为一己私利,耽误三皇子终身!”
皇帝挑眉,心说这丫头果真是转了性子,明明前些日子还哭闹着不嫁给扶迟胤便是要去死,在殿外跪的涕泪横流,口口声声非扶迟胤不嫁,听说被领回家后又是闹绝食,又是闹自杀,逼得她爹连上了十几道折子,最后没办法,皇帝这才不顾的扶迟胤意愿给二人下了旨意。
如今真落水一遭,倒像是换了个人。
“你想的倒是明白。”皇帝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可朕圣旨已下,你们江家说求就求,说退就退,朕的面子往哪搁?”
龙椅上的声音中气十足还带着笑腔,可江浸月却察觉出一丝微不可觉的怒意,她发呆的动作一僵,旋即低了低头,言辞恳切:
“回皇上,臣女配不上三皇子,三皇子对臣女也没有那个意思,这样的婚事,日后只怕鸡犬不,必生怨怼,与其将来给皇室蒙羞,不如早些解除婚姻作罢。”
一番话说的通情达理,既抬高了皇室的地位,又贬低自己,还全是为了双方幸福和皇室颜面着想。
学了那么多拍领导马屁的小妙招,单位没用上,现在倒是用上了。
只希望这马屁别拍在马腿上啊!
皇帝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时江诚连忙附和:“启禀陛下,小女性情向来直率,他所言,亦是臣之所虑。”
可真是有趣。
皇帝正欲开口,便见内侍来报:
“启禀皇上,三皇子府差人来报。”
“讲。”
“三皇子殿下…他说…”
内侍额头有汗珠滴落,他声音发颤:
“他说自己近来身患顽疾,恐怕不宜……不宜成婚。”